Saturday, October 13, 2007

半空煙雨﹐強說一絲新愁

今屆諾貝爾獎揭盅﹐文學獎的得主﹐是英國女作家萊莘(Doris Lessing)。這位可愛的女權主義作家﹐在得悉自己獲獎後﹐未有流露半分喜悅之情﹐相反卻語帶譏諷﹐且自嘲行將就木﹐才得以引來瑞典諾貝爾委員會的目光。 萊莘以她的黑色幽默﹐把備受全球推崇的文學最高榮譽﹐和一筆豐厚的獎金﹐盡皆付諸笑談之中﹐是一種淡泊名利的處世智慧﹐實在令人欣賞。迎面而來的﹐是生命的夕陽之路,這位女作家在這條金光大道上﹐沒有獨賸一襟晚照的悲嘆﹐只有一隻陪伴多年的老貓﹐如影隨形﹐共同靜待一個寧謐的星空。

萊莘以八十八歲之齡摘下諾貝爾文學獎﹐在名利面前﹐她從容應對﹐反觀二十一世紀的東方大國﹐不少文學界的優秀分子﹐多年來對瑞典冷待他們出色的文學作品深感不滿﹐一邊嘮叨﹐一邊乾啃酸葡萄。讀書人實稍安毋躁﹐諾貝爾文學獎的光環﹐近年來在西方已漸呈黯淡之象。有人質疑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黑廂作業﹐評委對入選作品各有喜好的現象﹐本身已成了一個甄選的過程﹐但評委會每年依然循例把近三千封的專函﹐送呈全世界各所大學及文學評論家﹐廣泛收集有關提名的意見。瑞典的新聞界﹐近年好翻諾貝爾評委的舊賬﹐他們認為自一九九七年以降﹐作家得獎﹐背後必有一名評委推波助瀾﹐奮力護航。七年前﹐高行健奪獎﹐輿論普遍認定﹐瑞典漢學家馬悅然功不可沒。許多民族狂熱分子﹐多年來心結難解﹐且聽旅居瑞典的華裔翻譯家李之義一語道破:諾貝爾文學獎的面很窄﹐要有得獎的機會﹐最起碼要先把作品翻譯成瑞典語﹐否則一切免談。馬悅然深諳中庸之道﹐一方面大讚五四運動以來的一眾華文作家﹐另一方面則勸喻這個民族放鬆心情﹐別要把獎項看得太重﹐也實在用心良苦。

中國文學未得瑞典青睞﹐歸根究底﹐或歷史文化的包袱太重。為政治而文學﹐也為文學而政治﹐充滿傷痕的文字﹐除了自傷自憐以外﹐對人類的文明福祉﹐又有何深刻的反思?當代歷史學家余英時教授曾經說過:「中國二十世紀的文化成就不高﹐回顧歷史﹐這恐怕不是偶然的。」萊莘生活淡樸﹐雖早逾古稀之齡﹐仍孜孜不倦﹐埋首筆耕﹐新作《Alfred and Emily》,以戰爭與和平作題材﹐她希望在自己構想的世界裡﹐還父母一個沒有戰爭硝煙味道的生活。要反樸歸真﹐以筆下文字警世﹐將人性的貪婪和醜惡﹐赤條條地展現人前﹐近廿年以來﹐天朝大國的讀書人﹐又有多少人能做得到?

要把中國文學翻譯成外文﹐一些漢學家從來鍥而不捨。霍斯(David Hawkes) 和閔福德 (John Minford) 曾經合譯《紅樓夢》﹐跟楊憲益戴乃迭夫婦的版本相互輝映;而近年也有好幾部金庸先生的小說給譯成英文﹐例如恩沙(Graham Earnshaw) 筆下的《書劍恩仇錄》﹐得閔福德的監修﹐變成了The Book and the Sword ﹐一個環繞清廷與紅花會之間的故事﹐剩下了一本書和一把劍。

從一個略懂中英雙語的讀者身份來看﹐以中文為母語﹐能有緣細賞漢語之別致﹐以及唐詩宋詞之優雅﹐是一種享受。《書劍恩仇錄》第一回的其中一段情節﹐講述陸菲青隨主人李可秀遷往江南﹐一路上縱目四望﹐見夜色漸合﹐塞外古道上﹐黃沙萬里﹐陣陣歸鴉﹐一陣西風襲來﹐一時感觸﹐遂吟起辛棄疾的《賀新郎》來:「將軍百戰身名裂﹐向河梁﹐回首萬里﹐故人長絕。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正壯士悲歌未徹。」

一部出色的文學作品﹐不論譯者的功力如何深厚﹐一但透過他的濾色鏡﹐整個故事的感覺就很難一致﹐故事的歷史文化背景及其語境(context) 有別是主因之一。從形而上學的角度來看﹐語言的存在﹐其本身就已經為我們了解及認識宇宙萬物的能力設限。單靠文字和語言﹐實不足以抒發人類的情感世界﹐我們還需要音樂、電影、歌劇等各類表達感情和生活的模式。翻譯本身是一門藝術﹐要做到嚴復先生口中的信、達、雅﹐並不容易。一代國學大師在其天演論譯例言曾說:「譯事三難: 信﹑達﹑雅。求其信已大難矣﹐顧信矣不達﹐雖譯猶不譯也﹐則達尚焉。信﹐達以外﹐求其爾雅﹐此不僅期以行遠已耳。」

拜讀過英譯本的《書劍恩仇錄》﹐不難發現譯者恩沙雖然力求忠於原著﹐用詞亦爾雅﹐但卻不能達俠義精神之意。一壺飄泊的江湖﹐在筆鋒迴轉那淡淡的墨跡之間漸漸失落了。想像陸菲青吟起 ‘Turns to look back 10,000 miles At the dead men left behind’﹐實無法感受到「回首萬里﹐故人長絕」那感懷身世的無盡淒清與悲涼。還有天池怪俠袁士霄﹐ 一翻譯成英文﹐就變成了 Strange Knight of the Heavenly Pool﹐關鍵是俠和騎士(Knight) 之別。勉強來說﹐兩者在各自的武俠和騎士文學作品中﹐大多儆惡懲奸﹐鋤強扶弱﹐但騎士所行的騎士精神(Chivalry)﹐跟俠義精神﹐不能相提並論。中國式的英雄好漢﹐自古忠義兩難全﹐在江湖上有緣結識三教九流﹐大多因誤會而投緣﹐因了解而決裂。要反清復明﹐還是匡扶正室﹐任憑韋小寶如何聰明機智﹐陳家洛如何文治武功內外兼修﹐也終究擺脫不了忠義兩難的死胡同。騎士文學的主角﹐只要信守基督精神﹐侍奉上帝這無上權威便可﹐免除了身不由己地去侍奉二主之苦。大俠和騎士﹐一個天地﹐兩道風景﹐而武俠﹐也只能是Wu Xia﹐正如功夫只能直呼Kung Fu﹐絕對別無分號。

誠然﹐英譯本的誕生﹐旨在向英語世界介紹金庸先生的武俠名著﹐這是譯者的非戰之罪﹐也令人不得不承認﹐中西文化之間﹐確實沒有太多的交集﹐有如中國的書畫世界﹐詩中有畫﹐畫中有詩﹐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畫師的勾、皴、染、點﹐為自然景觀注入了天地之靈氣﹐含道應物﹐澄懷味象﹐在欣賞西方的印象畫派的作品時﹐也自然體現不了「仁者樂山﹐智者樂水」之趣。更何況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最優秀的中國文學如紅樓夢﹐像法國的頂級紅酒和日本的A級神戶牛柳﹐是舉世無雙的國寶﹐外國人不懂細味﹐很正常不過﹐又何須介懷?這不是阿Q精神﹐不卑不亢﹐只是一個民族應有的處世之道。外來的文化侵略並不可怕﹐下一代的國民選擇放眼世界﹐崇洋哈日﹐而冷對自己的文化﹐錯詞別字﹐習非成是﹐還不以為然﹐對喜愛優秀中華文化的人來說﹐難免有點不安於份的恐懼。看故宮的美資連鎖咖啡店給請走了﹐易手以後﹐不叫茶館﹐還叫咖啡店﹐實是教人無言以對的又一例証。

Sunday, October 7, 2007

中產階級形成考

國慶黃金周結束。據報﹐廣州赴澳門的團客激增一點三六倍﹐國內市民生活持續改善﹐收入增加﹐帶旺了小城的各行各業﹐手信、珠寶、鐘錶店等賺到眉開眼笑﹐生意大旺﹔各大博彩企業出謀劃策﹐導遊駁團﹐忙得應接不暇。小城素以人情味濃厚著稱﹐若勞資雙方能共創雙贏﹐則有利社會和諧。經濟迅速發展﹐旅遊及零售等相關行業的打工一族率先受惠﹐中等收入的人多了﹐是否就意味著中產階級正逐漸在澳門形成呢?

要定義中產階級﹐三言兩語難以概括﹐近年不少西方國家的民意調查都發現許多自稱中產人士的受訪者。從近代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則通常以個人年均收入為重要指標。根據官方的數字﹐中國的中產階級﹐個人總體年均收入約二十萬人民幣或以上 (極富的億萬富豪除外)﹐約佔全國總人口的百分之二點八﹐當中以來自珠三角地區的比例較高。在英國﹐中產階級的年均收入約二萬五千英鎊﹐而美國的中產﹐年均收入則介乎二萬至十萬美元之間﹐其中可再細分為上層和下層的中產﹕前者大多數屬於高學歷的專業人士﹐工作上享有較大的自主權﹐穩健的經濟能力﹐使他們有能力抵禦因經濟衰退而帶來的影響;下層的中產﹐年均收入相對較低﹐若以一家四口的家庭作單位﹐父母通常要工作﹐才得以維持小康的生活條件。英國﹑美國及澳洲每逢大選臨近﹐中產階級的權益﹐例必成為朝野兩黨爭論的焦點。許多中產人士﹐以貸款的方式擁有房地產﹐任何經濟政策的變動﹐都直接影響他們的生活和經濟負擔。美國和澳洲的右傾政府﹐多年來側重工商界的利益﹐更惹來不少學者關注兩國貧富日益懸殊的問題﹐在此不贅。

單憑年均收入的數字﹐不足以認識一國的中產階級成熟與否﹐了解他們的價值信仰﹐反而更加重要。一般而言﹐中產人士重視教育﹐平均擁有大學學歷﹐強調知識的重要性﹐具備獨立思考的能力﹐政治上較難受人煽動。 他們的世界觀相對保守﹐渴求社會穩定﹐相信民主自由人權等普世價值﹐亦認識公民權利﹐積極參與政治﹐但並不贊成激進的社會運動﹐並相信上游的社會流動性(Upward Social Mobility)﹐有助改善生活現況﹐而基本的社會福利網﹐亦能使社會資源得到較合理的分配。西方的中產有一定的消費模式﹐雖然部份上層的中產投入炫耀式消費﹐但普遍中均收入的家庭﹐生活並不富裕﹐但基本的物質條件俱備﹐懂得未雨綢繆﹐大多參與強積金供款計劃﹐並作適度的長線股票和基金投資。

西方國家的中產人士﹐逛商場購物飲食一條龍﹐並非主流的生活模式﹐他們普遍比較知足﹐不盲目追求工作收入﹐物質生活﹐跟人的尊嚴和成敗﹐並不掛鉤。他們為生活而工作﹐懂得享受悠閒﹐重視家庭樂﹐周末喜歡一家大小﹐到郊外或海灘游泳、野餐和燒烤﹐旨在增進親友間的情誼。已屆退休之齡的人士﹐閒時愛蒔花弄草﹐老夫老妻﹐每年爭取至少一次外遊﹐家中大多飼養貓狗等寵物。若不慎走失﹐街招上的字裡行間﹐流露出主人對寵物的思念之情﹐令人感同身受﹐亦不禁替事主憂心。若把動物無故遺棄﹐或虐待至死﹐更會惹起公憤。 港澳的不少狗主﹐雖然對小動物充滿愛心﹐不時替自己的寵物美容﹐以頂級的芝士作零食﹐亦怕狗隻難抵酷熱潮濕的天氣﹐一年到晚﹐家中兩部分體式的冷氣﹐長開長有﹐港澳的都市人﹐固然有養寵物的權利﹐但動物的生命價值和權利又如何?以慣於在亞拉斯加一帶生活的雪橇狗(Husky) 為例﹐本身就不屬於亞熱帶氣候﹔金毛尋回犬﹐本性純良﹐是許多英國人和澳洲人的忠誠伙伴﹐也從未聽聞這類狗隻會突然狂性大發﹐瘋狂噬咬自己跟隨多年的主人。港澳地少人多﹐人與人之間的戾氣較重﹐空氣質素亦欠佳﹐要這類適應歐陸和北美一帶氣候的狗隻﹐到小城生活﹐又會否有點太自私?

是故成熟的中產階級﹐尊重生命﹐愛護動物﹐而且關注兒童權益﹐對貧民和第三世界的苦難﹐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憐憫和惻隱﹐並會伸出援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三年前的南亞大海嘯﹐各國民間反應踴躍﹐不少來自西方國家的有心人﹐以義工身份﹐協助災民重建家園﹐當中有些人更是企業主管﹐辭工後遠赴災區伸出援手﹐對生活忙碌的都市人來說﹐更是難以想像。 這一類捐獻慈善文化﹐實源自新教的工作倫理和分享精神﹐某程度上延伸至不少美國的企業家和城中富豪。美國鋼業大亨卡內基有此名言: ‘The man who dies thus rich dies disgraced.’(一個人富貴而終, 是一種恥辱。) 新一代富豪如比爾蓋茨深受啟發﹐近年積極投身慈善及公益事業﹐主要集中在愛滋病疫苗方面的研究﹐他和妻子亦多次走訪非洲國家﹐並成立慈善基金﹐曾揚言死後會把百分之九十五的財產捐出﹐遺愛人間。 不要少看富豪自動捐獻此一社會現象﹐尤其是美國﹐右派保守勢力根基牢固﹐官商勾結﹐貧富懸殊﹐極富階層從來有抵抗經濟逆境的免疫力﹐但中產家庭和低下收入階層則不然。反觀華南一隅的富豪權貴﹐實無需再向公眾展示財力﹐費盡心思﹐言論高調﹐大做矯情的滿月秀﹔甚或生榮死哀﹐風光大葬﹐卻留下巨額爭產的世紀趣聞﹐供普羅大眾茶餘飯後﹐說三道四。星級富豪﹐自動自覺﹐投身慈善﹐可緩和因貧富兩極化在社會產生的仇富心理﹐對發展中的崛起大國﹐饒有啟發性。

簡而言之﹐成熟的中產階級﹐才是一個和諧社會的重要基礎。 假若「摩登」是緊貼外國潮流的代名詞﹐在追求時尚、名廠皮革、時款手飾﹐尖端科技產品等各方面﹐港澳人士對其亦步亦趨之心﹐可謂路人皆見﹐表現之出色﹐也早已躋身國際前列﹐但這是否就意味著中產階級已經逐步形成? 當分享到經濟成果的一小撮既得利益者﹐只懂夜半時分﹐罔顧公眾利益﹐極速飆車﹐出事後更目無法紀﹐落荒而逃﹔或知書識禮的讀書人﹐理性不足﹐感性有餘﹐面對反對聲音﹐往往對人不對事﹐缺乏就事論事的思辯能力﹐則一切關於中產階級在小城形成與否的討論﹐暫可擱置。

Thursday, October 4, 2007

浮生六記

近年﹐小城經濟急促發展﹐各行各業﹐終日忙得天昏地暗﹐無非為了生活。難得一個長周末﹐有人百無聊賴﹐有人大被同眠﹔有人享受久遺的悠閒﹐有人三五知己狂歡暢聚﹔有人三代同堂﹐到酒樓飲茶﹐共聚天倫﹔也有人有話要說﹐走到街上舒展筋骨﹐有益身心﹔更有人存心幫閑﹐奴性勃發﹐一套打狗棍法﹐例必虛發﹐身懷如此好武功﹐藏拙無因﹐獻醜有理﹐筆者佛心初現﹐本欄盼能與民同樂﹐順祝重九登高﹐孝子賢孫誠心焚香﹐望祖先顯靈﹐以犀照破除妖魔孽障。

焦慮、惶恐、心浮氣躁﹐都市人生活緊張﹐工作壓力大﹐難得有假期﹐能犧牲睡眠時間兼Happy Hour﹐走上街頭﹐表達訴求﹐遊行前後﹐秩序良好﹐沒有傷亡﹐更沒有人被捕﹐此等公民素質﹐絕對堪稱國際級。少留意國際時事又酷愛表演小丑跳樑的高等知識分子﹐大概沒看過每逢世貿會議開幕﹐反全球化人士﹐揮舞拳頭﹐高喊口號﹐警民對峙﹐肢體衝突﹐勢所難免;偶有憤怒青年﹐衝擊保安防線﹐英美澳加的警方﹐二話不說﹐當頭棒喝﹐亂棍棒擊示威人士致頭破血流﹐實不足為奇。國慶日﹐六千人響應健康生活﹐有話就說﹐有X就放。遊行集會﹐大鳴大放﹐光明磊落﹐正好向外國反華勢力展示小城在回歸以後一國兩制之成功﹐公民集會權利﹐如何得到充分保障。十一遊行﹐絕對有利國家形象。幫閑分子﹐實在無須惶恐﹐瑟縮於其馬戲班主背後﹐亂放暗箭﹐搭建其精神自瀆世界內的動感之都。

丁亥年農曆八月下旬﹐正值秋分﹐我國古籍<<春秋繁露。陰陽出入上下篇>>有云︰「秋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華南地區雙季晚稻正抽穗揚花﹐農夫為保收成﹐關鍵時刻﹐嚴加做好預報和防禦措施﹐而小城內的戲班小子﹐也趕緊在十一前後﹐將平生絕學﹐悉數使出。油腔滑調﹐加上托X神功﹐盼能得到馬戲班主的青睞﹐實在用心良苦。可惜演技稍欠火候﹐扮起鬼臉來嚇唬觀眾﹐正是「識就笑死﹐唔識就嚇死。」以目前小城之態勢而論﹐一片理性討論之空間﹐若能由官府和所謂的公共知識分子撐起﹐則太陽也會從西方升起。傳媒﹐公民社會行政、立法、司法以外的第四權力。英國政府資助英國廣播公司(BBC) 獨立運作﹐筆者孤陋寡聞﹐不知是否符合高等公共知識分子心目中﹐由官民合力創造的理性討論空間? 若不幸言中﹐請恕鄙人如實稟報此事發生之可能性﹐大概跟一票獨得新春金多寶五千萬之天降橫財相若。

是的﹐可能小城暫時缺乏官民共創的理性討論平台﹐所以也務請各方人士勿把問題非黑即白﹐把衝動投放於理性的探討。先擱下語病之問題不表﹐仍不幸給點中笑穴﹐當然要分享箇中喜悅﹐以免愧對讀者。半夜三更﹐有人靜悄悄將門輕閉﹐也有人耳聽八方﹐把燈一亮﹐「嘩」一聲﹐老婆大人駭見丈夫面頰留下唇印﹐頸項則大片吻痕﹐二話不說﹐即大興問罪之師。老公懇請她冷靜理性﹐不要把問題非黑即白﹐非要一口咬定他獵艷尋歡不可。遙想許多個晝夜以前﹐一條拋物線﹐一顆疑似子彈的物體﹐在未經當事人同意下﹐非法進入事主體內﹐令他承受不必要的十級痛楚。拜託﹐事件發生的來龍去脈﹐目擊證人欠奉﹐又豈能妄下定論﹐把問題非黑即白起來呢? 一批幫閑分子的思維套路如此荒誕﹐實中了理性主義走向極端之劇毒︰ 凡未能以第一身﹐運用五官認知事物﹐則事物本身不一定存在。理性主義的原教旨信徒﹐因未能親眼目睹﹐所以大可認為科學家牛頓是沒腦袋的。

理性討論的空間欠奉﹐感性就自然派上用場了﹐這是人體生理機能的「全自動波」駕駛﹐絕對無師自通。一七八九年﹐法國的路易十六在凡爾賽宮召開三級會議﹐限制並下令會議只能討論增稅、新聞出版和民事刑法的議題。第三等級的國民議會要求修憲﹐限制王權﹐並改稱制憲議會。路易十六意識到自己的統治危機﹐遂出動軍隊﹐企圖解散議會。巴黎的群眾﹐對王權積怨尤深﹐為表支持制憲議會﹐不惜以血肉之驅﹐跟路易十六的僱傭軍肉搏﹐最後在七月十四日﹐攻陷象徵封建王權的巴士的(Bastille)監獄﹐正式掀起法國大革命的序幕。

「要練神功﹐必先自宮。」有一類高等知識分子﹐實與<<笑傲江湖>>中的東方不敗有百拜之交。他們以為要存天理﹐則非要滅人慾不可﹐精神上先自信搶佔了道德高地﹐實際上則每擅於繞過問題之核心﹐然後偷換概念﹐再把一切所謂「非理性」行為妖魔化﹐至於什麼叫官逼民反此一類命題之討論﹐幫閑分子完全外行﹐卻又妄想能把「刁民」好好思想教化一下﹐夢遺自構虛擬的理想國。 此一泛道德真經﹐七十二年前﹐中國文學家魯迅先生早已解碼。在<<論睜了眼看>>一文中﹐ 魯迅呼籲國民對於社會現象﹐要有敢想﹑敢說﹑敢作﹑敢當的勇氣﹐而這正正是中國人所缺乏的:「先既不敢﹐後便不能﹐再後﹐就自然不視﹐不見了。用瞞和騙﹐造出奇妙的逃路來﹐而自以為正路。在這路上﹐就證明著國民性的怯弱﹐懶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的滿足著﹐即一天一天的墮落著﹐但卻又覺得日見其光榮。」在上世紀初﹐魯迅就已經踏上了摩登之路﹐他「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為中華民族﹐留下了彌足珍貴的文化遺產。在二十一世紀初﹐小城的幫閑分子﹐仍終日沉醉於開歷史倒車﹐還樂此不疲。天下第一笑話﹐實莫過於此。

Sunday, September 30, 2007

入流之道

港澳地區﹐近年鴻運當頭﹐氣勢如虹。先有濠江賭業一片暢旺﹐中年人士身先士卒﹐而後起之秀﹐深信讀萬卷書﹐終歸走不上極速致富之路﹐不論男女﹐遂爭相勤習派牌神功﹔而鄰埠的股市﹐牛氣充天﹐指數連月攀升﹐港股的市值﹐更是高處未算高﹐在不久的將來﹐要超過美國﹐英國和日本股市市值的總和﹐ 絕非妄言。港澳市民﹐深明進退之道﹐共創經濟繁榮﹐在物慾橫流的社會﹐錢是唯一的救贖﹐拜金教﹐至潮至in﹐ 誰與爭鋒?

識時務者為俊傑。要入流﹐酷愛金錢﹐是先決條件﹐能培養一種近乎戀物癖的習性更佳﹐而就業升學﹐切忌跟文史哲一類科目扯上任何關係﹐日常生活﹐也最好跟傳統文化完全割裂﹐否則就犯了out的原罪。例如喜歡中國詩詞﹐甚至閒餘喜以中文寫新詩﹐都犯了不入流的大忌﹐這些小眾興趣中的小眾興趣﹐使現代詩人在近二十年成為主流社會眼中的土人。土者﹐老土耳。港澳地區﹐過往長期接受殖民統治﹐錯失偉大領袖‘教誨’的契機﹐對傳統的中華文化﹐理應不致如斯厭惡﹐ 而兩地的殖民政府﹐也鮮有限制華人的民間藝術和文化活動﹐但為何一提及神功戲﹐粵劇﹐甚至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電視劇主題曲﹐許多的年青人﹐不屑之情﹐皆溢於言表? 一個二十出頭的少男﹐若喜愛辛稼軒之詞﹐而MP3的歌單﹐亦不乏顧嘉煇黃霑的作品﹐並展現獨立思考的能力﹐認為<<倆忘煙水裡>>的雋永之詞﹐營造出相當淒美的意境: ‘女兒意﹐英雄痴﹐吐盡恩義情深幾許。塞外約﹐枕畔詩﹐心中也留多少醉。’直把金庸小說<<天龍八部>>中﹐喬峰跟阿朱的一段情﹐刻劃得絲絲入扣﹐而關正傑和關菊英的演譯方法及唱功﹐跟現今擅唱K歌的偶像派相比﹐簡直屬天淵之別.....相對而坐的女友﹐如能全程含情默默﹐用心傾聽﹐也沒有將嘴裡的Tiramisu悉數噴出的話﹐這位小兄弟﹐就應好好珍惜這段三世修來的塵緣了。

在流行文化的領域上﹐過氣與入流﹐西方社會有不一樣的體會。四十多年前﹐披頭四的熱潮席捲全球﹐約翰連儂和保羅麥卡尼的恩怨情仇﹐英語世界的讀者﹐獵奇之心不死﹐關於兩人的新舊軼聞﹐多年來散見於報紙﹐書刊﹐雜誌﹐雖然近年有關麥卡尼的報道﹐大半跟其少妻爭產一事有關﹐但他和連儂過去的一段搖滾的青蔥歲月﹐使披頭四的人和事﹐歷久而常新。論開創性和貢獻﹐顧嘉煇黃霑許冠傑於粵語流行曲﹐ 有如披頭四於西方搖滾樂界。 披頭四解散多時﹐連儂和主音結他手佐治哈里遜亦相繼去世﹐但每逢有大碟推出﹐銷量絕不遜當今一線流行歌手﹐而西方的年青樂迷﹐對新興的英美樂隊﹐雖各有所好﹐但披頭四在搖滾樂迷心目中的地位﹐實難以撼動﹐ timeless的境界﹐超越時空的限制﹐成了宇宙中一顆閃爍的恆星。

奇怪的是﹐當鏡頭一轉至華南一隅﹐ 顧曲黃詞﹐加上許冠傑及其他同期的音樂創作人﹐ 開創了廣東流行曲(Canto-Pop)此一音樂類型(genre), 前無古人的成就﹐何以只有中年一代樂迷懂得欣賞﹐當今青年樂迷對音樂的視野和鑑賞力﹐又是否真的如此膚淺? 近年紅遍兩岸三地的一名創作型流行歌手﹐曾經在國內某大流行音樂頒獎禮上﹐慷慨激昂﹐振臂一呼﹐高喊在華語樂壇上﹐絕不崇洋媚外﹐如此喜劇效果﹐可堪稱一絕。 這位深受美國黑人音樂影響的華語音樂才子﹐思路跟其饒舌說唱的風格如此一致﹐某程度上折射出當今青年人紊亂的思想世界。

前衛的髮型﹐誇張的服飾﹐不再是偶像歌手的專利﹐自尊和自信﹐全靠一身後現代衣裝﹐若不夠型潮帥靚正﹐就只好做一個自我封閉靜待發霉的電車男。人的存在價值﹐跟各類服飾和潮流玩意直接掛鉤﹐形成了一套in和out的潛規則﹐而入流分子的精神和時間﹐很自然地投放在炫耀式消費的世界裡﹐從市場學的角度看﹐所謂的‘潮’﹐可以是社交生活的競爭優勢(Competitive Advantage) 。兩年前﹐電影<<頭文字D>>上畫﹐筆者就有緣目睹一青年潮人﹐模仿戲中主角拓海﹐在自己那部瘋田戰車上貼上"籐原とふ店"的醒神貼紙﹐大概幻想自己可以極速飄移﹐勁潮喪in﹐唯我獨尊。一眾潮拜信徒﹐養活了一個又一個東瀛潮流教主﹐殊不知他們的文化宗主國﹐早已脫亞入歐﹐以輸出國際品牌的形式建立自信﹐而崇洋哈日的狂熱分子﹐活像宮崎駿的<<千與千尋>>內的千尋父母﹐美食當前﹐豬相盡現﹐讓人慘不忍睹。

隨波逐流﹐或逆水行舟﹐純屬個人選擇﹐但對自我價值的認同﹐卻又偏偏落在集體虛無主義的黑洞中﹐是in與out的另一種解讀。青年人﹐理應個性分明﹐做人處事﹐帶點棱角﹐不足為奇﹐但見微知著﹐稍有觀察力的人﹐不難發覺許多少男們﹐早就將自己髮型的主權﹐拱手歸還給流行歌手古巨基。在一片髮泥味撲鼻的人海中﹐他們都仰視著同一個人造的不夜天幕﹐天空仿彿永遠蔚藍﹐經濟仿彿永遠向好。有機會跟他們對談﹐更會發現無限‘驚喜’。言語交鋒﹐方發現不少實為‘空洞派’的弟子﹐當問到對社會民生等議題的看法時﹐更令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社會和諧’﹐‘大局為重’的政治修辭﹐正接受大專教育的青年人﹐竟然倒背如流﹐眉宇間盡現祥和之相﹐不禁心中暗忖一句阿彌陀佛。所謂形勢比人強﹐如此大氣候﹐要鼓勵甚麼創意工業 ﹐難度之高﹐大概跟跳水健兒要完成反身翻騰三周半兼沒水花相若。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在港澳成長的一群﹐因生活大多清貧﹐反而激發小孩的創意﹐發明了許多的小玩意﹐啟動了他們創作的引擎﹐成長後在八十年代經濟起飛的高速公路上風馳電掣﹐斐聲國際。 敢於相信夢想﹐勇於挑戰強權﹐是青年人應有的氣魄﹐與其向一對石獅子頂禮膜拜﹐何不放眼世界﹐欣賞珠江三角洲以外的秀麗風景?

Monday, September 24, 2007

淺談印度獨立六十周年

印度獨立六十周年﹐華文傳媒似乎沒太大興趣報道。西方的廣角鏡﹐從來一直緊盯著這個在未來五十年將超越中國而成世界上最大人口的國家﹐原因很簡單︰印度佔了世界約六分之一的人口﹐打個噴嚏﹐伸個懶腰﹐都足以影響世界格局。透視印度六十年的風雲變幻﹐跟研究其飲食文化﹐有不一樣的異趣。

以英美為首的投資者﹐近年對中國寵愛有加﹐造就了國內長達二十八年的經濟增長奇跡﹐同時﹐也有不少西方的商家﹐把目光轉投印度﹐十五年前的新經濟改革政策﹐是關鍵所在。美國不少資訊科技的大企業﹐給印度外判大量軟件生產和後援工作﹐養活了印度約二十五萬的IT勞動市場﹐為政府帶來近年均四十億美元的收入。現在的印度﹐像經濟崛起的中國﹐處處商機無限。先富起來的﹐全情投入炫耀式消費﹐汽車的銷售量連年倍增﹐每年出國旅游的人次近五千萬。新興的股票市場﹐更造就了二十多個身家數以十億計的富豪。

發展中國家一但經濟起飛﹐勢必擴大貧富兩極分化﹐印度也不例外。根據聯合國人口普查局的年度報告﹐印度百分之八十一的人口﹐每日仍然以少於兩美元渡日﹐扶貧工作更形艱巨。印度經濟連年增長﹐但食水﹐醫療﹐教育和城鄉基建等問題﹐仍亟待解決﹐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在上述幾方面的努力和成果﹐可供鄰國參考。

在英國統治印度的黃金時期﹐英國詩人吉普林(Rudyard Kipling) 有此名句留世:“Oh, East is East, and West is West, and never the twain shall meet. ” (啊﹐東方是東方﹐西方是西方﹐雙方永不交匯。) 今天的印度﹐貧富差距仍在﹐種姓制度尤存﹐但殖民時期的英國對印度的強權統治﹐催生了一眾有識見的印度學者﹐以理性去認識西方文化之優劣﹐擁抱民主議會制度﹐成立印度國大黨﹐去殖化的強國路上﹐縱崎嶇不平﹐但民主的種子﹐早就撒落在南亞農業大國的土壤上。聖雄甘地的非暴力抗爭哲學﹐一直影響那些爭取和平變革的公民抗命運動。種姓制度下的賤民﹐他稱為神之子﹐為他們伸義﹐爭取天賦人權。這位印度國父更身體力行﹐以苦行憎的姿態﹐行真正的克己復禮﹐身教的精神道德力量﹐比什麼政治口號假大空來得更有說服力。首任總理尼赫魯深受甘地的思想影響﹐信奉社會主義﹐致力消除性別和種姓制度的不平等﹐這種類似於社會契約的精神﹐雖不至於使印度在近代歷史上跟極權統治絕緣﹐但一場政治麻疹﹐為印度後繼的民主發展提供了免疫力﹐加強了國人的民主意識﹐不致墮進亞洲價值觀的精神迷幻困局﹐並深信經濟和民主發展可並行不悖﹐起相輔相成之效。

身為世界四大古文明之一﹐印度對近代人文領域的探索﹐未有懈怠。近年諾貝爾的得獎者﹐先有阿馬亞森教授(Amartya Sen) ﹐ 後有尤努斯(Muhammad Yunus)﹐兩人身歷孟加拉獨立前後的大飢荒﹐對道德、倫理和經濟發展份外關懷﹐也促使他們多年來不斷致力研究脫貧政策。森教授認為﹐人文發展的基本重點﹐是關注人民生活是否得到富足﹐多於一國以經濟數據作粉飾太平盛世的櫥窗。西諺有云:“Silence is a powerful enemy of social justice. ” (沉默是社會公義之強敵。) 阿馬亞森大聲疾呼﹐高喊飢荒並非全因糧食短缺﹐權利分配才是元兇。弱勢社群之所以弱勢﹐是因為他們的生產權、交換權和勞動權給剝削。他分析蘇聯的計劃經濟模式﹐強調政治上的開放﹐能使國家持久發展﹐是故發展的前題﹐是人應有自由選擇之權利。尤努斯承先啟後﹐提倡微型信貸的概念﹐以不同數額的貸款投入生產﹐還赤貧人士一個改善生活的機會。再回頭看三十年前偉大設計師「發展是硬道理」 的構想﹐於當時的共和國來說甚具開創性﹐但時間久了﹐才意識到發展之目的若純粹追求經濟增長﹐環境破壞及社會和諧﹐會嚴重窒礙持續發展的可能性。多年來高燒不退﹐終於承認自己染病的事實﹐科學發展觀﹐總算踏出了治病的第一步。為防日後再諱疾忌醫﹐阿馬亞森和尤努斯的理論﹐對發展中國家來說﹐別具前瞻性。

印度電影﹐近年在西方及其他亞洲國家亦掀起風潮﹐英語世界的影評人﹐將以孟買為基地的印度語電影工業﹐統稱為Bollywood電影﹐內容以印度風格的音樂劇及歌舞片為主﹐配合流行音樂的元素﹐深受英國、美國、澳洲、東南亞、南亞及中東等地的觀眾歡迎。東方文化的神秘及距離感﹐某些西方的電影發燒友﹐從來樂此不疲﹐而對僑居海外的印度人﹐看Bollywood電影﹐能稍解一絲鄉愁﹐也未嘗不可。 印度十五億美元的電影工業﹐年產量近千部﹐驚人數字的背後﹐作品良莠不齊﹐部份更有侵犯荷里活電影之嫌﹐但無損本土觀眾買票入場的意願﹐保護版權意識薄弱﹐以及普羅大眾少看西片﹐是其中的主因。

電影<<窈窕淑女>>中﹐柯德莉夏萍飾演的賣花女伊莉莎﹐帶一腔濃重的東倫敦勞動階層的口音﹔傲慢的語音系教授亨利目空一切﹐聲言能令所有女性﹐變身成儀態萬千、言行得體的女公爵。亨利扭盡六壬﹐叫伊莉莎口含瑪瑙石朗讀翹口字句﹐惜苦無寸進﹐後領悟到欲速則不達之理﹐遂改變策略﹐向伊莉莎細說英語之優美典雅﹐學生得名師點化得以開竅﹐學得一口英國上流社會的口音﹐加上雍容華貴的衣裝﹐伊莉莎一笑一顰﹐散發出貴族的典雅。若非一時情急﹐對馬匹多佛粗言問侯﹐露出了「本是一芥草民」的馬腳﹐一切將會很完美。這惹笑的一幕﹐留下了一點思索的空間。言行修養﹐是人的軟件部份﹐非朝夕可成之事;硬件是衣裝﹐轉眼即可換新天。一國價值觀之形成﹐可略作如是觀。印度獨立六十年﹐沒有出現過精神道德真空之窘。入世的民主和出世的宗教﹐早已化為一縷足以傲視亞洲之絲綢餘香。金縷玉衣皆皮相﹐實無法跟民族自尊劃上等號﹐可憐許多人到今天還不明白。見印度元首拒穿西服接待國際賓客﹐就這麼一點點的自信和堅持﹐就足以令人相信﹐這頭大象﹐在二十一世紀的國際舞台﹐必隨著自由奔放的節奏﹐繼續昂首闊步﹐翩翩起舞。

Sunday, September 9, 2007

我們都在聚寶盆上仰視晴空

威尼斯人開幕﹐濠江賭業再起風雲﹐港澳傳媒一致唱好﹐一片人造晴空﹐凝住了時間﹐也延續了許多人的夢。特首曾明言﹐出色的人才﹐紛紛向各大博彩娛樂企業投懷送抱﹐為小城的前景感到憂慮﹐從而提出資優培訓之說﹐當中的因果邏輯關係是否成理暫且按下不表﹐有一個問題反而更值得社會討論及反思: 近十年來﹐瀰漫港澳的功利投機浮誇風﹐正摧毀著一代人的精神價值觀﹐世界仿彿進入無重狀態﹐每一個人只想飛﹐卻不願學怎樣去飛﹐實業二字﹐好像早已成了歷史的記憶﹐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多少青年人聽了以後﹐會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這個近年自稱國際城市的地方﹐又是否一個鼓勵上進的非典青年人追尋理想的地方? 天才白痴夢只一線之差﹐價值觀的問題避而不談﹐資優又如何培養﹐而小城又根本需不需要所謂的資優? 資優又應如何定義? 是一位出色的舞蹈家﹐一個政治人才﹐一位研究天主教在澳門的學術泰斗﹐還是一位心算比電腦還要快的數學天才? 假設上天眷顧﹐小城有幸培育出世界級的頂尖人才﹐這個東方拉斯維加斯﹐又能提供什麼條件留住這批資優? 若在適當時候從外國引進專才﹐問題就得以解決的話﹐那整個討論又為了什麼?

上述那些屬於外太空的問題﹐以人類的有限智慧﹐不可能得出完美答案﹐先折返地球﹐可能比較實際。誤信自由市場經濟主導﹐任由無形之手橫加肆虐﹐導致社會百病纏身﹐又怪得了誰?




我們是否都在仰望著同一個人造的天空﹐在那裡沒有陰雲密佈﹐只有一串串的肥皂泡﹐飄浮於意大利船夫的夜半歌聲﹐而小城﹐也將會變得愈夜愈美麗。

Wednesday, September 5, 2007

從亞太經合峰會到中國式APEC

在澳洲當局海陸空全方位的嚴密保安下﹐為期七天的亞太經合峰會(後文簡稱峰會)﹐在給三米鐵牆包圍的悉尼歌劇院內﹐劃上了一個象徵式的休止符。今年﹐與會領袖穿上少了民族特色的灰黑色防水布大褸﹐驟眼看來﹐各國領袖儀表一致﹐神態自若﹐合照前後﹐眾人談笑風生﹐營造天下大同的幻象﹐先禮而後兵的結果﹐是多項缺乏約束力的共識。氣候變化問題上的實質分歧﹐以及自由貿易協議上的實質矛盾﹐國與國之間的利益衝突﹐有如領袖們衣領上的顏色光譜﹐依然涇渭分明。

不知是否部份媒體對會議的性質早已定性﹐一些編採人員似乎對主菜以外的各式甜點更為關心﹐先有一眾在遊行隊伍中宣傳某本男性雜誌的火辣性感女郎﹐再有電視台喜劇演員挺而走險為求搞笑不惜以身犯險挑戰澳洲保安系統的最高防線﹐此一類新聞甜點﹐無疑為峰會的前奏增添趣味﹐但澳洲畢竟是首次以創辦國的身份作峰會的東道主﹐各媒體自然嚴陣以待﹐報界中人﹐亦以立場客觀﹐言論公正﹐內容翔實﹐圖文並茂的方式﹐充分展現其新聞專業。

要追本溯源﹐峰會最初開辦的目的﹐旨在提升澳洲的國際地位及其在區內的影響力。一九八九年﹐時任澳洲總理的霍克提出要進一步加強太平洋地區的經濟合作﹐遂於同年十一月在首都坎培拉召開第一次會議﹐一九九三年﹐美國總統克林頓促成了第一次元首級峰會﹐為推動亞太區內的自由貿易奠下了基礎﹐而澳洲則希望能透過一年一度的峰會﹐進一步深化其在區內的經濟﹐地區安全和外交的重要角色。

近年來﹐澳洲各界對峰會的未來走向反應不一。全球關注的氣候變化問題﹐成為了今屆峰會的討論焦點。有評論認為﹐澳洲大選臨近﹐總理霍華德近月民望下跌﹐峰會正好給他一個展示實力的機會﹐也有學者認為﹐澳洲優先討論氣候變化的做法﹐是希望延續其近年在亞太區內推動環保合作的成果﹐但出師未捷﹐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已明確表示﹐中方將致力推動環保的工作﹐但同時強調﹐長遠而言﹐關於氣候問題的磋商及協議﹐還是要透過聯合國的主導和積極配合。根據<<澳洲財經評論報>>(The Australian Finanicial Review)的報道﹐亞太經合組織 (The Asia-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英文簡稱APEC) 的成員國﹐佔全球人口約百分之四十﹐全球貿易總額約百分之四十八﹐全球消耗能源量約百分之六十。澳洲國立大學的亞太地區安全專家赫斯勤(Ron Huisken)指出﹐正因為成員國對全球影響力之巨﹐擴大議題的範圍﹐尤其是關於能源﹐區內安全﹐以及貿易自由化的討論﹐是峰會在未來應有的發展方向和目標。

另一方面﹐有學者及政界人士對峰會的成效存疑﹐他們認為﹐亞太經合組織﹐屬自願性質﹐峰會的任何共識﹐並無實際的法律約束力﹔在野工黨領袖陸克文則提出﹐澳洲未來應在亞太區內擔當領導的角色﹐否則﹐峰會於澳洲而言﹐會變得名存而實亡﹔前澳洲總理基廷更質疑﹐APEC已淪為吹水會的代名詞﹐赫斯勤予以駁斥﹐並強調峰會提供了一個讓各國元首商討國際議題的平臺﹐而中美兩國在國際事務上舉足輕重﹐加強兩國領袖的溝通﹐有助維持區內甚至世界的穩定。

胡錦濤訪澳﹐澳洲媒體注目﹐華人社團報大字標題報道﹐各商界團體爭相以大幅廣告歡迎胡主席到訪﹐一片喜氣洋洋﹐跟澳洲主流媒體的報道手法相映成趣。東道主的新聞界恪守客觀中立的原則﹐大洋洲上的化外之民﹐不諳面子的文化深層意義﹐而關於祖國的報道﹐也偏偏落在一系列傷害我國民族感情的事宜上﹐而早前在西澳關於中澳簽定的一系列能源礦材的協議﹐亦未見以專題形式大幅報道。

如此有趣之現象﹐可能跟澳洲以及英語世界對中國普遍的印象有關。兩年多前﹐英國廣播公司和美國瑪莉蘭州立大學做了一個聯合環球民意調查﹐就中國的經濟﹐軍力增強等問題收集意見。研究的結果顯示﹐英﹐美﹐法﹐德及澳洲等國的國民樂見祖國在經濟上取得的驕人成就﹐但當被問及對中國軍力逐漸壯大所持的觀感時﹐持負面意見的受訪者高達約百分之七十﹐澳洲方面的結果更高達近八成﹐對中國有好感的﹐不足百分之十五。今年八月﹐澳洲正式決定把可作核軍事用途的濃縮鈾售予印度﹐峰會期間更宣佈跟俄羅斯總統普京簽定了售賣鈾的協議﹐並相信俄國會履行承諾﹐把核原料用於非軍事的項目。幾個月前﹐澳洲<<悉尼先驅晨報>>(The Sydney Morning Herald)的一份民意調查則發現﹐澳洲大部份民眾情願把鈾賣給印度而非中國。

自上世紀末的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國際的雞尾酒會上﹐一直作一顆努力溶化的冰﹐但成效不彰, 全因A Peculiar Ego Continues﹐亦簡稱APEC。先不要套上犬儒心態加上民族主義陰謀論的手銬腳鐐去質疑研究上可能出現的誤差﹐問題設計﹐受訪對象等問題﹐如閣下閱過上述一連串的論述﹐還能保持心平氣和的話﹐筆者感動之餘也煩請自詡愛國之人士對下文再多加垂注。今年初﹐英國歷史學者羅拔士(Andrew Roberts)出版了<<從1900年始英語國家的歷史>>(A History of the English-Speaking Peoples Since 1900)﹐內文提到﹐美﹐英﹐加拿大﹐澳洲及紐西蘭﹐傳統文化跟政治相互結合﹐也衍生了尊重自由﹐人權﹐法治及私有產權的精神﹐英語世界信奉自由放任的市場經濟體系﹐新教倫理﹐歷史上曾團結一致﹐對抗納粹主義﹐共產主義和伊斯蘭原教旨恐怖主義。英﹐美﹐澳﹐加之間的關係﹐簡而言之﹐是友誼在先﹐結盟在後。有云‘道不同不相為謀’﹐基於一系列文化歷史的深層原因﹐近年中國儘管堅守和平崛起的外交政策﹐竭力跟國際社會接軌﹐但意識形態和價值觀的分歧﹐使中國始終未能成功贏得國際社會的認同和真正的尊重。當民間仍然有人沿用舊式冷戰思維看世界格局﹐處處以外國勢力企圖圍堵的心態居之﹐憤青們又可曾想過何謂倒果為因偷換概念﹐再退一步思考一下何謂精神妄想式的自證預言(The Self-Fulfilling Prophecy)? 要繼續摩登﹐不在於在資訊爆炸的年代能夠獲取多少﹐而在於能學到什麼。放下一些無謂的精神民族自戀意識﹐用心領悟老子‘淘空茶杯’的故事﹐他們就會明白這個世界﹐太陽畢竟不會圍著地球而公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