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波特>>系列﹐在過去的十年﹐瘋摩整個英語世界﹐作者羅琳妙筆一揮﹐光芒萬丈﹐洋洋灑灑的文字﹐為成千上萬的讀者﹐帶來了一個魔幻奇情之夢﹐一起化身成正義的哈里和妙麗﹐降魔伏妖﹐為民除害。轉眼十載﹐當任務完成了﹐一時之間﹐失落難免﹐當好夢一覺醒來﹐猛然驚覺現世混濁不堪﹐是非黑白界線模糊﹐我們才發現﹐漆黑的夜空﹐月亮給偷走了﹐星星變黯淡了﹐哈里的魔法帚﹐畢竟是屬於Kidults那童心未泯的壺中宇宙﹐卻無助心智發展遲緩的‘偽成人’﹐更深刻地了解真正的天堂與地獄。 天使與魔鬼﹐不在任何的異度空間﹐只一直潛伏於人性的兩面﹐人類的文明和福祉﹐數千年來﹐皆端賴於帝皇將相在關鍵時刻如何抉擇﹐要戰爭﹐還是和平﹐古今的歷史學家都將其一一紀錄。
近年英語世界的出版業﹐除了<<哈里波特>>和<<達芬奇密碼>>的出版商賺得眉開眼笑以外﹐一些關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軍事歷史書籍﹐暢銷程度亦不遑多讓﹐成績之好﹐教許多人感到意外﹐軍事歷史學家比華(Antony Beevor)的著作如<<柏林陷落1945>>(Berlin - The Downfall 1945)和<<史太林格勒>> (Stalingrad)近年榮登非小說類暢銷書前列﹐並屢獲好評。西方輿論及分析認為﹐比華的作品大受歡迎﹐其文筆了得﹐字裡行間盡現大歷史的氣魄是主要原因﹐首度披露蘇聯戰時的密件也是賣點之一﹐打破一般歷史書的敘事方式﹐從小人物的經歷看大時代的動蕩亦為他帶來不少的掌聲﹐他從軍生涯的閱歷﹐更加強了作品的可讀性。有人從歷史軍事書籍熱賣的角度看﹐認為此類作品的讀者群以中年人為主﹐他們有感在此亂世﹐英雄無覓﹐庸才如布殊之流主宰著大半個地球的命運﹐重溫二戰時期﹐橫空出世的梟雄如何鬥智鬥力﹐左右世界大局﹐不啻是一種‘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冀盼﹐也希望從了解二戰始末的過程中﹐悟出一點生命的真諦。
英國向來盛產歷史學家﹐其尊重歷史之獨立性﹐教人欽佩﹐是真正做到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學術精神。著書立說﹐並不完全為了爭名逐利﹐想到現代文明來之不易﹐人類更有責任﹐以科學理性的態度﹐審視過去﹐勇對未來。 無獨有偶﹐近代中國歷史學家翦伯贊曾言廿四史乃帝王本紀: ‘任何人﹐不管他的理由如何﹐只要反對這個神聖﹐他就被指為叛逆﹐為盜賊.....像這樣今日叛逆﹐明日帝王﹔今日盜賊﹐明日神聖﹔今日夷狄﹐明日祖宗。以及甲為正統﹐乙為僭偽的胡說﹐充滿廿四史。而且由此而展開‘成王敗寇’的書法。’(翦伯贊著<<史料與史學 >>﹐北京出版社)
是故歷史不需為任何政治勢力發言﹐而史家對任何歷史事件之立場﹐也無關國祚興衰的宏旨﹐騎劫了史實﹐為統治之‘合理性’背書﹐其手段跟阿富汗塔利班無異﹐要真正探求民族之命途﹐要先釋放歷史人質﹐任由民間學者為其斷症療傷﹐慘遭蹂躪的瘀青消退了﹐一國才能真正立於民族強林的不敗之地。
四十五年前﹐英國歷史學家泰勒(A.J.P. Taylor)出版<<第二次世界大戰之源>>(The Origins of the Second World War), 甫推出即引起學界哄動﹐學者就泰勒在書中提出的觀點激烈爭論﹐他本人亦一度是同業群起而攻之的目標。總結二戰的始末﹐當時的歷史學者普遍已有基本定論﹐公認德意志等國為戰禍罪魁﹐尤以納粹德國罪孽最為深重﹐而泰勒則認為﹐二戰就此結論﹐有欠公允﹐也有違學問之獨立精神﹐他決定向高難度挑戰﹐他廣泛搜集資料﹐經過無數次的反覆論證和思考﹐泰勒立下此論: 二戰最終爆發﹐成因複雜﹐主要是歐洲列強領袖各自錯判形勢﹐繼而互相牽引﹐加上陰差陽錯﹐各國之間衝突漸生﹐矛盾激化至一發不可收拾﹐才導致戰事最終爆發。要是主觀地認為希特拉早有大舉瘋狂侵略歐洲鄰國之計﹐則立論未免粗疏﹐要研究二戰之源﹐應從一九三九年納粹入侵波蘭前說起﹐而不能一口咬定希特拉是罪魁禍首。
此論一出﹐輿論嘩然﹐有人不留情面﹐對其口誅筆伐﹐討論的焦點都放在泰勒是否同情希特拉﹐遠多於這位平民史家是如何立此所謂犯禁之論 ﹐兩年後的一九六四年﹐泰勒就<<二戰之源>>所帶來的一切風波發表‘再思’(Second Thoughts)﹐就其破格之論纖細解畫。泰勒素以詞鋒銳利﹐才思機智聞名﹐他挑戰從凡爾賽條約到慕尼黑協定的一段所謂歷史公論﹐具先有結論﹐後有論據﹐再成權威之嫌﹐他自問以史實為據﹐行抽絲剝繭之歷史書法﹐若動搖了公論之根基﹐只說明了研究二戰歷史始末之謬誤﹐並不涉及任何關於其個人之政治道德觀之論爭﹐並淡淡然道出其著<<二戰之源>>的心跡: 'I have no desire to win, only to get things right.'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一段歷史的始末﹐其存在本身就提供了多角度的探究空間﹐泰萊這位一代泰斗﹐以一生成就﹐為後世作了最佳演譯。專業的歷史學家﹐儼如一位專業的生態紀錄片攝制人員﹐幼鹿給獅子獵殺了﹐過程中他沒有奮不顧身﹐橫加干預﹐相反﹐他靜觀其變﹐以八毫米長鏡頭紀錄大自然的風吹草動﹐即使鏡頭擺放位置因人而異﹐目的也只有一個﹐盡力還原真相﹐總不會以‘幼鹿假裝覓食﹐實伺機以候﹐獅子殺鹿﹐乃自衛之舉﹐實迫於無奈。’為論。今天的新聞﹐是明天的歷史。還史於民﹐而非先預設政治立場﹐再行粉飾太平之實﹐治史之道﹐也可略作如是觀。
讀歷史的趣味﹐在於想像和投入﹐青年人對歷史提不起勁﹐主觀認為這是一個考記憶力的科目﹐為應付考試﹐才免為其難﹐愈討厭﹐則愈有拉牛上樹之挫敗感。其實﹐凡接觸歷史之人和事﹐只記年份﹐地名和人名等乾巴巴的資料﹐當然沒趣﹐喜歡看小說的人﹐十居其九沒有刻意背誦﹐但隨時可以把故事中的主角配角﹐有如裝飾聖誕樹一樣﹐放在整個故事的主幹和支幹上﹐貌似錯綜覆雜的人物性格關係﹐處理得又簡潔﹐又漂亮。近年英國的一些學者﹐提出一門假設分析(What-if Analysis)之說﹐主張先了解一個故事發生之脈絡﹐再從當中一些人和事的出現與否﹐ 推斷可催生多個結局之任何可能性。實用不足﹐但奇趣有餘。遊戲歷史﹐運用想像力﹐假設自己置身於一九六二年的冷戰時代﹐旁觀手握大權的甘迺迪或赫魯曉夫﹐如何在千鈞一髮之際﹐懸崖勒馬﹐避過一場核戰﹐過程驚心動魄﹐不禁為全人類捏一把汗。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呈現腦海﹐這就是歷史真正之趣。當你閱透古今中外幾度風雲﹐你會從中領悟出一點出世的禪定。殘山剩水﹐書畫之間每多留白處。是寫實﹐還是寫意﹐並不重要。見山是山﹐見山非山﹐見山便是山﹐神遊物外﹐一刻的精神出竅﹐讓你超越了歷史定格那成敗一瞬間。當舔血的纓槍劃破了萬里長空﹐眼前的是一帘月明星稀的浮世繪﹐洗滌心靈﹐是一種澄明的境界。
摩登精神﹐不在如何懂得穿紅戴綠之皮相﹐小城要變身國際城市﹐金光燦爛也許炫目耀眼﹐但要真正神見於形﹐眼光不妨往大潭山以外放﹐在開放之路上繼續摩登。東周列國固然精彩﹐近代史之風起雲湧﹐也同樣吸引。翻看二十世紀這一頁世界歷史的篇章﹐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在過去的一百年﹐出現了許多歷史人物﹐他們個性各異﹐命運安排此中角色人物﹐傾力演出一齣史詩式的戲劇﹐波瀾壯闊﹐高潮迭起﹐正所謂黃山歸來不看嶽﹐嚐過世間稀世珍品﹐風暴裡的溏心﹐自然撩動不起有識之士的一點食慾。 當史家十指一撥﹐歷史的陰霾消散了﹐他手掌一伸﹐把你放在其堅實寬廣的膊胳上﹐雲光流彩﹐繾綣仙凡間﹐在浩瀚的史海游歷馳騁過﹐你自然能夠與巨擘一起笑看風雲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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