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身一躍﹐意志抵不住地心引力﹐流星隕落的一剎﹐血滴把世界凝住了半響﹐干諾道中繁忙的交通仿彿給控制了﹐中環給靜音了﹐維港兩岸的華燈也變黑白了。淚眼一眨﹐猶見血泊中冒出了成千上萬的紅蝴蝶﹐伴隨著絲絲細雨的哀愁﹐漫舞於夜幕低垂的暮色中。蝶兒的拍翼聲此起彼落﹐敲醒了六百萬人的愚人夢﹐也為手中那一杯微暖的錫蘭紅茶﹐泛起了不安的漣漪。
還記得﹐當夜如冰﹐也徹夜難眠﹐你匆匆地離開﹐帶不走一縷玫瑰的餘香﹐更揮不去漫天的愁緒。有人埋怨你不辭而別﹐卻又不忍苛責。寶玉畢竟太累了﹐他靈石投胎﹐放任自我﹐「天然一股風騷﹐全在眉稍﹐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如此絕世風情﹐實在沒必要在一個品味愈形惡俗的城市裡﹐飲仙醪曲﹐錯演紅樓。
其實﹐世人難以明瞭﹐有一種鑰匙﹐在另一把心鎖深處﹐才可以敞開一扇門﹐去欣賞山高海深的壯麗。意在筆外﹐鬱悶難抒﹐在所難免。十一年前﹐你開了香江一代風氣之先﹐在舞台上顛覆了性別與表演藝術的定義﹐口紅與高跟鞋﹐不再為女性獨有。你那眉梢和眼角﹐再配合嫵媚的舞姿﹐燈光一晃﹐衣袖一揮﹐舞衣上的珠片閃光粼粼﹐電光跟火石亂舞之際﹐交織出一幅側面的驚艷﹐而那份教人屏息的狂放不羈﹐卻又出賣了你男兒本色的身份﹐這就是創意。
敢於挑戰自我﹐還有一份對藝術的執著﹐在這個年頭﹐恐怕還是沒幾個人會懂得細賞。身處在那個火紅的瘋狂世界﹐任憑程蝶衣再風華絕代﹐也終究難逃折翼之命運。回想你五年前曾長髮披肩﹐坦胸露臂﹐再次在舞台上演譯一門雌雄莫辨的美學。而這一次﹐你的創意給曲解了﹐對藝術的執迷﹐也像癡心錯付的眼淚﹐往溝渠傾注了﹐這……又是何等的巧合。
這裡的新生活﹐要踏入第十個年頭了﹐而你到了彼岸﹐不知不覺﹐也有四年了。時代變了﹐顏色換了。在上世紀的八十年代,你陪我們歡飲達旦剩下的那半瓶啤酒,星沫還綑繞在唇邊上。如今﹐滿天星斗﹐睥睨著一個湮遠的江湖﹐惟獨你妙曼的身段舞姿﹐依然教人心醉﹐優雅得像一織玫瑰紅的天鵝絨﹐在寧謐的山林翠綠和水天一色的蔚藍中﹐隱然自在的飄逸著。你為世俗留下了斜陽漸遠的一份思念﹐歲月無法為你的兩鬢添霜﹐一切的回憶﹐將永遠銘刻在琉璃屋中那一扇微開的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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