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ugust 17, 2008

快樂王子在報界

若一份報章﹐歷經世事變幻﹐滄海桑田﹐而安然踏入天命之年﹐更敢冒天下潮流之大諱﹐大舉開拓文化疆土﹐扶掖後起青苗﹐鳥瞰華南一隅﹐此等報業先進﹐為數不多﹐其胸襟之遼闊﹐穿越中西文化歧異﹐猶在千里之外的英倫三島隔世重現。十九世紀的英國報業﹐曾孕育不少後世知名的作家﹐如一生崇尚浪漫唯美﹐詞藻華麗典雅的作家王爾德(Oscar Wilde)。

投緣報界﹐對王爾德來說﹐純屬無心插柳。他以一級榮譽雙學位的高材生姿態步出牛律大學的校門﹐但畢業後卻竟乏人問律﹐未有一舉踏上青雲路。有他心栽花﹐以英國著名藝術家及作家拉斯金(John Ruskin)為榜樣﹐希望能在學術界發展﹐曾主動向多間著名學府叩門﹐但全都無功而還。為了謀生﹐王爾德幾回兜轉﹐最後落腳倫敦。他的審美觀﹐睿智和談吐魅力﹐迅即在上層社會流傳﹐後得企業家卡特看重﹐邀請他到美國展開一場演講之旅﹐結果空前成功﹐王爾德伸張女權﹐提倡女性服裝由內到外﹐都應以輕便為主﹐不但一新美國婦女的耳目﹐也直接催生出口轉內銷的效應﹐回國後﹐英國各界紛紛來函﹐希望這位英倫名嘴再開金口。王爾德成了城中名人﹐然而顧此失彼﹐自己無暇寫作﹐文化界對他的劇作和詩作亦反應冷淡﹐對他發起的女性時尚革命論則深感興趣﹐爭相討論英國婦女應否棄穿為保持腰及臀部曲線的緊身褡(Corset)。當時英國一份著名晚報Pall Mall Gazette(後文簡稱<<晚報>>)專題探討王爾德的演講內容﹐讀者信簡飄至﹐王爾德一一回覆。三個月後﹐<<晚報>>誠邀加盟﹐一代英倫才子﹐就此跟英國報界結下不解之緣。

文化人要有社會承擔﹐但知識始終有價﹐搖動筆桿子﹐是一門生計﹐絕不是慈善。王爾德受聘於<<晚報>>﹐全因工作收入穩定﹐才子也是凡人﹐因循自己的才華﹐跟報社討價還價﹐只為婚後的生活打算﹐王爾德態度務實﹐而非現實。<<晚報>>的政治立場偏激﹐總編史特(William Thomas Stead)為典型的愛爾蘭人﹐自負﹐高傲﹐熱衷政治﹐滿有文墨﹐亦廣納賢才﹐望能辦好一份針對知識分子讀者群的優質報紙﹐最哄動的﹐莫過於他斗膽深入調查當時的雛妓問題﹐並發起運動﹐盼得社會關注。史特的編採方針﹐深受讀者認同﹐<<晚報>>銷量急升﹐關心社會的形象深入民心﹐而王爾德亦因循時勢﹐力求擴闊讀者的視野和思維空間。當時的<<晚報>>猛將如雲﹐除了王爾德以外﹐作家蕭伯納(Bernard Shaw)和<<時空機器>>﹐電影<<強戰世界>>的原著小說家威爾士(H.G.Wells)等亦分別撰寫不少的文藝評論。

涉獵題材廣泛而新穎﹐是王爾德報刊文章的一大特色。其作品的觀點﹐往往一針見血﹐語言精妙幽默﹐筆觸亦平易近人﹐少了學院派那讓人討厭的消毒藥水味﹐卻又不失情理兼備﹐很自然就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這位英倫才子﹐上至天文地理﹐下至蛇蟲鼠蟻﹐幾乎無所不談﹐但<<晚報>>亦不忘為他預留<<詩人的角落>>(The Poet's Corner)一欄﹐好讓這位快樂王子以詩會友。

在剛加入<<晚報>>不久﹐王爾德被調派到戲劇評論周報﹐寫下了一系列的劇評。為了促銷﹐報社決定減價﹐由原來的三便士﹐降價至一便士﹐其主要目的﹐是希望吸引一群有志從事演藝和舞台事業的年輕讀者﹐承傳英國的戲劇發展。周報內容豐富﹐每期包括著名劇院的專題報道﹐英國本土和外地劇作花絮﹐以及劇團台前幕後的最新動態等等。

若總結十九世紀的女權發展史﹐王爾德的貢獻不可不提。他曾為一份英國女性月刊效力﹐尚未暖筆﹐就先跟總經理打一場口水戰。月刊的名稱﹐原為The Lady's World﹐但王爾德覺得﹐Lady這一標籤﹐定義上過於偏狹﹐令人立刻聯想到窈窕淑女的宮廷形象﹐一份優質的女性讀物﹐重點不應只放在衣飾潮流等資訊﹐而應該知性和感性並重﹐剖析女性的內心世界﹐提高女性在社會上的地位。王爾德心思纖細﹐因而結識不少英國知名的女作家﹐適時文化界的女中豪傑﹐正密謀掀起一場所謂新女性運動。天時地利﹐只欠人和。王爾德趁機游說一眾紅粉知己﹐為其主編的月刊獻稿。烈女英雌﹐跟才子一道﹐嫌‘Lady’礙眼﹐紛紛婉拒﹐王爾德為表誠意﹐決定鼓其如簧之舌﹐誓要說服老闆﹐為雜誌改名。才子最終‘革命’成功﹐創刊號於一八八七年面世﹐取名The Woman's World﹐就如悠然只可‘見’南山﹐絕不能‘望’南山﹐一字之別﹐差之毫釐﹐境界內蘊之別﹐卻猶如隔江千里﹐延綿不絕。

一份好看的雜誌報刊﹐背後少不了編輯和老闆的見識和胸襟。守財帛宮的﹐要用人勿疑﹐掌文曲星的﹐題材﹐文筆﹐觀點﹐敘事手法﹐亦應不拘一格﹐沒有錦簇的文字花團﹐編輯再有蓋世的
園藝﹐也注定無計可施。王爾德的<<女性世界>>﹐集詩﹐小說﹐散文﹐潮流服飾及藝評於一身﹐奼紫嫣紅﹐在激發社會思潮方面﹐更是蔚為奇觀﹐煞是好看﹐例如在創刊不久﹐便吸引不少致力爭取婦女權益的活動家﹐就英國女性應否享有投票權之討論而各執一詞﹐有部分女作家甚至認為﹐女人天性敏感﹐控制情緒的能力不足﹐因而缺乏邏輯思考能力﹐絕不適合當選民。身為主編﹐王爾德心裡暗喜﹐他樂見女性日益關注公民權利等議題﹐因而袖手旁觀﹐任由民間自由討論。

舊的<<女性世界>>﹐內容傾向軟性八卦﹐當中的不少專欄﹐不乏混飯吃的九流稿件﹐全屬女人堆中無聊的背人閒話。王爾德看不過眼﹐將所有思想空洞的文字垃圾﹐一併掃盡廢紙桶﹐取而代之的﹐是社會活動﹐慈善工作﹐政情百態等話題﹐針對受過大學教育的女性讀者﹐望收啟迪民智之效。除了英國本土的時事動態﹐才子亦通古博今﹐定期向讀者介紹歐洲不少傑出女性的成功故事﹐傳達一種女性亦可自主的獨立精神。

王爾德的報業生涯﹐絢爛而多采﹐他拒絕千人一說﹐排斥千篇一律﹐家是國是事事關心理所當然﹐然而放眼世界﹐以坦蕩的胸懷﹐無邊無際的好奇心去了解古今中外幾回春秋﹐對一個社會的文明發展進程﹐也是同樣關鍵。在一百多年前﹐英倫才子敢為天下先﹐在社會風氣保守﹐民智待啟的世代勇往直前﹐面對新世紀太多未知的機遇和挑戰﹐濠鏡的報界同業﹐若能秉持自由思想﹐獨立精神的理念﹐昂首闊步﹐奮發向前﹐ 那又豈止是小城之福﹐實也是家國之大幸。

Friday, August 15, 2008

沒有捷徑的摩登之路

要誘發民主啟思﹐絕非朝夕可成﹐什麼‘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主權在民’等虛空言語﹐無助了解西方的民主精神﹐有一天﹐如果全城不只懂得‘欣賞’西洋的商品流行文化﹐還可以用心領悟他們的自由平等的人文思想﹐在繼續摩登之路上﹐才能真正的昂首闊步﹐對下一代的未來﹐許下我們應有的承諾。

細讀<<吳宓日記續編>>﹐不只是重溫祖國近代史的上佳素材﹐也為有志之士提供了一個反思民主和中國的難得機會。

Thursday, July 24, 2008

變走了導彈﹐也變走了誠信

世界一流的化妝師﹐明星模特皆趨之若騖﹐要達致濃妝淡抹總相宜的境界﹐實在談何容易。迷信所謂政治化妝﹐高手只須往領袖的英眉淡掃兩筆﹐隨即雄姿勃發﹐有如政治家上身﹐相反若修為未夠﹐卻又臨時拉伕﹐稍一不慎﹐給主子化了一個政治遺容﹐就認真大吉利是。然而再多的濃脂抹粉﹐皆無法取代政府本身應展現的執政能力和對國民負責的基本態度﹐一九六二年的古巴導彈危機﹐可謂開創了美國政府名正言順講大話的先河﹐其深遠後遺﹐值得當下華南一隅的執政者參詳研讀。

古巴導彈危機﹐公認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接近核戰邊緣的歷史事件﹐泛指在冷戰時代發生在美國﹐蘇聯和古巴之間的政治軍事衝突。事件前後﹐枝節繁多﹐實未能盡錄﹐亦並非本文重點﹐在此簡而述之。五十五年前﹐古巴爆發革命﹐六年後﹐革命結束﹐卡斯特羅上台﹐隨即惹來美國政府的注視﹐其後更升級為軍事衝突。一九六一年﹐美軍入侵位處古巴西南岸的豬灣失敗﹐反古巴行動敗北﹐卡斯特羅政府為求自保﹐遂迅即跟蘇聯建立外交關係﹐提升古巴的軍事實力。在美國﹐剛上任不久的總統甘迺迪因豬灣事件而威信受挫﹐為挽回聲譽﹐他決定對古巴實施經濟制裁﹐兩國關係因而緊張。

四十六年前﹐若美國和蘇聯同時使用各自所有的核武器﹐足可摧毀地球不下數十次。危機前後的十三天﹐雙方政府的每一步棋﹐都繃緊了全人類的神經﹐稍對形勢研判有誤﹐溝通受阻﹐政策走向一旦急轉直下﹐就會滿盤落索﹐定下無可挽回的殘局。一九六二年十月中旬﹐美國的U-2間諜機發現設於古巴的導彈基地﹐最大的發現﹐莫過於導彈的最大射程和攻擊範圍﹐可涵蓋全美國的大城市和工業重鎮。總統甘迺迪得悉後大為緊張﹐遂緊急召集國家安全局的全數精英﹐成立一個共十五人的執行委員會﹐負責制定各種可行的政策﹐判別所有涉及國家安全和外交利益等大小因素﹐深入評估每項策略可能引起的風險﹐以及對國內外局勢產生的正面及負面影響。

雙方關係﹐並未因蘇聯外長到訪白宮而緩和﹐相反美軍的鷹派將領﹐早對蘇聯意欲火燒美國後院深感不滿﹐ 紛紛主張直接入侵古巴﹐但建議不被接納﹐取而代之的﹐是決定封鎖古巴﹐而蘇聯則面無懼色﹐繼續布署導彈。與此同時﹐甘迺迪收到蘇共總書記赫魯曉夫的信件﹐內容提出‘若美國不入侵古巴﹐蘇聯會撤回導彈’的條件﹐甘迺迪保證不入侵古巴。局勢稍一喘定﹐卻又驚傳一架美軍的偵察機在古巴上空被反空導彈擊落墜毀的消息。正當第三次世界大戰看似無可避免之際﹐甘迺迪卻無意報復﹐並向赫魯曉夫私下建議撤回美國布署在土耳其的導彈﹐而事前並未知會他在白宮的執行委員會﹐然後再委派親弟羅拔秘密與蘇聯駐美國的大使談判。

擾嚷多時﹐雙方的談判最終取得成功 - 蘇聯同意撤回古巴的導彈﹐而美國亦承諾不入侵古巴﹐並秘密撤回土耳其的導彈﹐危機在十月二十八日結束。危機過後﹐美國傳媒受政府幕僚的引導﹐一致表揚甘迺迪敢於對抗蘇聯的勇氣 - <<新聞周刊>>肯定了美國政府解決危機的手法﹐認為一改二戰以後綏靖莫斯科的作風: ‘總統在七天之內扭轉乾坤﹐立場上卻寸步不讓﹐在冷戰時代﹐美國終能昂首闊步﹐蘇聯方面則瞎話連篇﹐莽撞的外交政策﹐破壞世界秩序﹐全世界親眼見證。’ 而<<時代周刊>>則為甘迺迪豎立英雄形象﹐表揚他果斷的施政作風﹐為二十世紀的歷史留下永恆光輝的印記。

然而當時美國上下﹐包括其北約的盟友﹐對白宮私下答應以秘密撤回土耳其的導彈作為跟蘇聯和解的條件完全不知情。表面上﹐甘迺迪一洗過去的軟弱形象﹐面對赫魯曉夫﹐竟無畏無懼﹐最終逼令蘇聯在古巴問題上就範﹐美國不費一兵一卒﹐挽救了全世界﹐避過了一場核戰危機﹐加上傳媒推波助瀾﹐強者風範得以確立﹐美國成了危機事件的大贏家。但隨著近年的史料陸續公開﹐後人才知道真相恰好相反。相比起蘇聯自古巴撤出導彈﹐就戰略方面而言﹐甘迺迪私下默許從土耳其撤走導彈﹐並承諾不入侵古巴﹐不但沒徹底根除古巴這尾大不掉的後患﹐也隨時失信於其國際盟友﹐無論如何判算﹐蘇聯幾乎都沒什麼損失﹐對赫魯曉夫而言﹐何樂而不為?

總統甘迺迪胞弟羅拔的自傳﹐以及當年執行委員會中仍然在世的成員的口述歷史﹐證實了上述的幕後真相。甘迺迪的幕僚機關算盡﹐在國內﹐他們成功確立總統的英雄形象﹐在國際外交舞台上﹐亦不致使美國揹上背信之譭譽﹐但世事豈能盡如人意﹐當年的幕僚存心調控媒體的編採頻譜﹐為日後美國甚至西方社會的民主素質帶來深遠的後遺﹐損害民眾對政府的基本信任。在和平時期﹐美國的媒體各守分際﹐以相對廣闊的言論自由平台﹐監察政府施政﹐此乃一般常態﹔然而當國家安全利益受到威脅﹐第四權的整個生態﹐即發生有如自然界中昆蟲常見的變態作用﹐就如美國當時的助理國防部長史維斯特(Arthur Sylvester)直言﹐危機時刻﹐政府有權說謊﹐全國亦應上下一心﹐統一口徑﹐對抗外敵。似曾相識的論調﹐證明中西文化也時有神交冥合之同﹐也時有橘越淮而枳之異。

話說回頭﹐甘迺迪政府選擇說謊﹐大部分的美國傳媒不知當中的來龍去脈﹐只感國家安全危在旦夕﹐積極配合以外﹐政治測謊機就自然失靈﹐若事後孔明﹐對於導彈危機的處理手法﹐不盡不實的一記政治虛晃﹐卻又弔詭地加強了往後美國和蘇聯在外交上的默契﹐雖不致改善了雙方之間的互信程度﹐但至少降低了兩國在國際舞台上再次擦槍走火的可能性。美國哈佛大學負責國防策略研究的雪寧(Thomas Schelling)直言: ‘古巴導彈危機﹐恰好發生在二戰以後的冷戰時代﹐對美國甚至世界來說是一件好事﹐這次事件﹐避免了兩國的正面而激烈的衝突﹐也為美蘇提供了全新的互動基礎。’

一九六三年﹐總統甘迺迪發表演說﹐向美國大學生表達了世界和平的願望﹐若我們現在不能消除歧異﹐至少也可以為多元的世界創造安全的條件。’ 美方釋出善意﹐蘇聯心領神會﹐國內報章紛紛刊載甘迺迪的和平呼籲﹐西方的電臺節目﹐亦得以在共產政權的大氣電波下﹐與蘇聯民眾短暫交流。在維也納﹐蘇聯同意跟國際原子能機構合作﹐讓專家檢查核設施﹐事件發生後的六個月﹐蘇聯簽署了停止核武測試的條約。美蘇之間的相對和平﹐一直到上世紀八十年代﹐共和黨的列根上臺之前﹐才開始發生變數。

古巴危機﹐在最關鍵的十三天﹐美蘇雙方以世界和平作賭注﹐在全球數十億人面前﹐喪玩驚心動魄的政治沙蟹﹐雖則有驚無險﹐然而卻令美國社會各界反思﹐甘迺迪幕僚的謀略如此張狂﹐美國以及全世界究竟學會了什麼教訓?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甘迺迪遇刺身亡﹐約翰遜繼任總統﹐前甘迺迪政府的幕僚順利過渡﹐延續政治司騙的外交政策﹐一直沿用至今。美國為攻打伊拉克﹐精心炮製長篇連續劇﹐誣蔑薩達姆侯賽因政權私藏大量具大規模殺傷力武器(Weapon of Mass Destruction﹐簡稱WMD)﹐英國的貝理雅政府積極配合﹐打正為民主自由而戰之旗號﹐勢要推翻侯賽因。

司騙過程前後﹐英美政府極力掩飾﹐力保美其名‘為自由民主而戰’的政治妝容。敢於以良知的手指﹐往主子的臉上一揩﹐往面油紙上一抹﹐隨即惹來殺身之禍﹐五年前﹐英國的武器專家凱利離奇自殺﹐至今真相未明﹐一般相信他因不堪英國政府施壓而自行了斷。正當全世界議論紛紛﹐候賽因亦被美軍巧合生擒﹐其後迅速交給國際軍事法庭審判處決。英美的新聞媒體﹐自伊拉克戰爭結束後﹐一直窮追猛打英美政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布殊和貝里雅終抵受不住輿論高熱高壓的逼供﹐假眼睫毛懸吊半空﹐眼蓋膏塌陷如山洪暴發﹐活像電影蝙蝠俠的奸角小丑﹐醜婦終須見家翁﹐美國政府最終不得不承認﹐伊拉克從來就沒什麼大殺傷力的生化武器﹐為WMD添上新解﹐搖身一變﹐變成了大規模瞞騙的武器(Weapon of Mass Deception, 亦簡稱WMD)﹐殺傷力之巨﹐首當其衝的﹐自然是時常高舉所謂民主自由大旗的英美政府﹐也簡接造成了兩國選民對從政人士的極度不信任﹐致使民眾對政治冷感﹐此一政治司騙術﹐瞬間成了華南一隅的政治潮流﹐更奉為施政圭臬﹐也算是所謂追求民主社會過程中的一大‘亮點’。

Friday, July 18, 2008

一個改變世界的問號

學期結束﹐大部分中學畢業生選擇繼續升學﹐地點除了兩岸四地﹐還有英美澳加。人生倥傯﹐大學的校園生活最讓人回味﹐選科唯一要考慮的﹐除了興趣﹐其他一切次要﹐會計﹐醫生﹐律師在家長眼中依舊‘吃香’﹐但若家境許可﹐不妨向世界出發﹐擁抱一片蔚藍色的文明。

從小到大聽父母的﹐請鼓起你的勇氣來﹐說會計﹐醫生﹐律師﹐這統統不是你那杯茶﹐這一次﹐就讓你把自己的夢想﹐收藏在我的最愛這心靈文件夾內﹐然後跟他們說﹐不要為我日後的工作和生計而擔心﹐因我絕不相信﹐大學有哪一科﹐是為葬送年青人的前途而設。

個世界充滿未知與新奇﹐有人天生適合當專業人士﹐性好奇思妙想的﹐就注定要吃創作這一口飯﹐而性格專注愛思考的﹐每每為了解決疑難﹐不惜廢寢忘餐﹐非要把 真相查個水落石出不可﹐這類人最適宜從事研究工作﹐就算修讀三五年文史哲﹐畢業後亦不愁沒工作﹐從一名文藝青年到報刊編輯﹐相識遊走各行各業﹐在社會表現 得如此靈巧﹐誰說小城就只有聲色犬馬?

若長期在西方社會生活﹐你不難發現﹐特立獨行的年輕人﹐對羊群心態有一種莫名的抗拒﹐物質與虛榮﹐他們不太關心﹐甚至有點蔑視﹐無數具氣魄大志者﹐勇於探索未知﹐自牛頓從蘋果領悟萬有引力﹐到當代的霍金不斷修正其黑洞理論﹐敢於挑戰約定俗成﹐近代的西方文明﹐就是從一個個問號開始。

穿梭十九世紀的英倫海峽﹐史家發現了其中一個‘為什麼’﹐屬於一位鮮為後人認識的絕頂天才。兩百多年前的英國牛津郡﹐一個出身農家的小孩﹐二十年來﹐風雨不改﹐終日與化石為伴﹐不分晝夜﹐總是一個人在桌上埋頭苦幹﹐煤油燈下﹐一道微弱之光﹐在訴說著一張紙的故事﹐無限大的創意﹐加上百折不朽的堅毅精神﹐造就了威廉.史密(William Smith)的前無古人 --- 一張製作經年﹐別具匠心的英國地圖﹐是地質學作為後世科學研究的發源地﹐也是人類當今得以廣泛開採天然資源的靈感源泉。

史密的父親早亡﹐母親改嫁後﹐亦未克盡己任﹐自小由叔父養育﹐缺乏雙親的關懷﹐幼年的史密﹐與孤兒實際上別無二致。然而小孩子的天空﹐卻似乎永遠放晴﹐童年的農場生活﹐學到的不是耕作﹐反而是聽起來有點風馬牛不相及的石頭。十八世紀末的英國農民家庭﹐日常生活中總少不了秤砣﹐而平常撿回來的小石﹐奇形怪狀無所不有﹐當時的尋常百姓沒有想到﹐一大堆的石子﹐混雜著一個又一個化石的故事。

對石頭著迷﹐威廉史密幾可堪稱石癡。別的小孩只當成玩具﹐而他卻在日記中﹐為他多年來搜集的每一塊心頭好描述外型﹐再逐一起名﹐如形狀像燈罩的﹐就叫燈殼(lamp shell)﹐像瑪瑙石的﹐很自然的也叫瑪瑙。這些遍佈在十八世紀牛津郡的兒童玩物﹐尚待開採的﹐是一段關於大不列顛的地質學史。英國當時就有一位名佩洛特(Robert Plot)的地質學家﹐專門研究侏羅紀時代的化石﹐一種呈盾牌狀叫Clypeus Ploti的圓形石﹐就為了記念他的貢獻而命名。

在距今約三百多年﹐佩洛特與其他地質學家沒出現之前﹐英國對於化石﹐基本上一無所知﹐而fossil一詞﹐最初包涵的也相當廣泛﹐當中包括水晶體和其他礦物質﹐一直到十八世紀以後﹐才修正化石(fossil)的定義為岩石中的古生物遺體或遺跡。在此之前﹐對於世界各種物質的來源﹐公認的答案﹐就是舊約聖經所描述的上帝﹐諾亞與大洪水之間的故事。威廉史密生於歐洲啟蒙運動的時代﹐雖然神權對民間的殘餘影響猶在﹐但牛頓和笛卡兒等自十七世紀開拓理性的精神和思想版圖﹐對史密等後人確有奠基之實效。

在牛律大學的博物館內﹐收藏了威廉史密的日記﹐一七八七年秋﹐他遇上了伯樂艾活(Edward Webb) - 一名專業的測量師。當時的英國﹐乘早期工業革命之勢﹐開鑿運河以促進貿易往來﹐不少在牛津郡鄉間的大地主﹐為了提高耕作效益﹐務求把農地的寸分尺土﹐毫釐不差地去精準計算﹐測量的工作也就應運而生。按史密所言﹐當時十八歲的他﹐因自小已喜愛觀察﹐對撿來的石塊詳細記錄﹐對知識早已極為渴求﹐而叔父對他雖愛護有加﹐但畢竟並非富農﹐在積蓄不多的情況之下﹐仍經濟上資助史密購買所需的書籍﹐當中包括一本對他影響至深的<<度量的藝術>>(The Art of Measuring>>。

得艾活提攜﹐史密有緣跟他遊歷英倫﹐因史密工作認真盡責﹐不少鄉紳和達官對他讚賞有加﹐類似吉卜賽的生活﹐讓他有更多機會飽覽不少勝景﹐豐富了閱歷之餘﹐也扎實了他地誌學(Topography)的根基, 史密驚嘆大自然之雄奇﹐更決心解開崇山峻嶺如何形成之謎。他花了八年時間在英國西南部的薩默斯特郡(Somerset)﹐受聘於一家負責開發運河的公司﹐因工作關係﹐史密加深對岩層的認識﹐亦漸漸察覺到岩層與其分佈點的關係﹐而岩層的成分﹐則可從不同的化石群中去區分和判別﹐史密的下一步﹐就是想用科學方法證明他的看法是否正確。

當時的英國﹐為他起了一個‘岩層史密’ (Strata Smith)的花名﹐因他的足跡幾乎涵蓋全國﹐為的是搜集各式的石頭樣本﹐然後逐一用數學方法映射(mapping)不同岩層的地理位置﹐當中的過程﹐需要取之不盡的時間﹐金錢﹐耐性﹐刻苦﹐堅忍和體力。他定期發表自己的研究推斷﹐一張又一張圖文並茂的解說﹐展示了他鍥而不捨的驚人毅力﹐然而好戲還在後頭。

一七九九年﹐不只是史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年﹐也是人類科學發展的一個里程碑。經過一段漫長的勘察和求證期﹐史密認為是時候將多年來的發現搬到紙上﹐制圖的過程正式開始。現今科技發展神速﹐電腦和互聯網﹐為人類提供許多的方便﹐但兩百多年前的英國﹐制圖的技術仍有待改進﹐要製一張關於英格蘭和威爾斯的地質圖﹐實在談何容易﹐再加上所有相關的地質學知識與細節﹐只史密一人通曉﹐這就意味著製作過程的每一個步驟﹐都不可假手於人﹐任務的最艱巨之處﹐亦在於史密的自我期許﹐他希望能做到前無古人﹐對地圖上以不同的顏色標示各類岩層﹐而岩層與岩層之間的交接位﹐更鉅細無遺地以顏色漸化效果表達﹐全程以人手獨力繪製﹐別無他法。

然而技術上的困難﹐遠比不上社會各界的壓力。威廉史密大概一切心思都放注在發現知識領域的新大陸﹐他大概沒想到﹐一幅史無前例的地質圖﹐又怎會不牽涉到上流社會的經濟利益呢? 不少貴族地主和社會名流垂涎史密的寶圖﹐莫非想知道自己的屬地之下是否蘊藏著豐富的天然資源﹐因而身家暴漲。受一眾地主﹐財主和天然資源公司委託﹐史密頓成萬千寵愛﹐經費迅即滾滾而來﹐當中包括英國名植物學家伯翰斯男爵(Sir Joesph Banks)。伯翰斯當時在英國享負盛名﹐在科學界極具影響力﹐時值英國殖民統治澳洲﹐在新南威爾士州﹐他發現了不少新奇的植物﹐一種呈玉米形狀叫Banksia的野花﹐就為了紀念他而命名。但他不諳地質學﹐而在英國老家﹐手頭上又有不少物業﹐財迷心竅人之常情﹐他透過中間人﹐找到了史密這位後輩。得悉伯明翰相助﹐已屆而立之年的史密欣喜若狂﹐遂愈加奮發﹐一八零三年﹐他的驚世作品終於面世﹐一顆科學界明日之星誕生了﹐至於後來史密給名利一時沖昏頭腦﹐弄至眾叛親離﹐甚至鋃鐺入獄的結局﹐那是後話了。

‘始見輪舟之奇﹐滄海之闊﹐自是有慕西學之心﹐窮天地之想。’這是孫中山十八歲初到美國檀香山的自述。放洋留學的年輕人﹐不用為冠希兄能否東山再起而掛心。世界有太多的問題﹐正等待你去探求答案﹐華南一隅的喧鬧﹐畢竟不屬於書香飄飄的查寧十字街。

司騙的藝術 <序>

不必用道德教條去看說謊﹐說謊的藝術﹐中西文化各自表述﹐在經濟掛帥的資本主義世界﹐謊言充斥日常生活﹐吹水唔抹嘴﹐大有人在﹐交際應酬﹐飲飽食醉的場合﹐也最多虛偽的嘴臉﹔男歡女愛﹐為博對方好感﹐十之有九帶著面具做人﹐又何奇之有? 然而從政這口飯﹐卻不一定對準每個人的胃口﹐因為政治謊言一旦刺破﹐就會引火自焚。

近年華南一隅﹐時興‘政治化妝’一說﹐有人視之為政治滅火筒。書生報國﹐誤信中學為體﹐西學為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奮力為政府施政失誤護航﹐向尷尬出發﹐很快成了一道別開生面的風景線。當今時尚流行淡妝﹐女士們選購粉底﹐亦甚為講究﹐化妝前後﹐判若兩人﹐效果有如渾然天成﹐若出謀劃策的奇人異士﹐能參透此一女性喜歡‘變靚D’的心理狀況﹐又豈會有諸事不順之理呢?

忠厚之士寬宏大量﹐習慣把政府失誤視為繳交學費﹐納稅人從此多了一重社會責任﹐人誰無過﹐中外皆然。多少位高權重的流氓皇帝﹐有說謊的勇氣﹐卻缺乏說謊的能力。西方的民主選舉﹐選民對政客這一門行業的基本操作﹐早已深知肚明﹐他們不需要總統候選人道德潔癖﹐但暗自禱告祁求將來的國家元首﹐做事別要太過窩囊﹐說謊也請不要眨眼﹐否則事敗以後﹐小孩子問‘我們的總統為什麼說謊了’﹐當父母的隨即無言以對﹐狼狽非常。

就讓小孩子有一個純真的童年吧﹐到他們長大了﹐就自然會明白‘說謊是錯的’這句話﹐本身已是一個最大的謊言。

Saturday, June 28, 2008

武道釋義

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

道常無名朴。
雖小,天下莫能臣。
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將自賓。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知止可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于江海。

道本無常形﹐乃截拳道之精要所在。截拳道輕形式﹐重真理之探索。道常無名朴﹐遂李小龍認為截拳道包羅萬象﹐而不被萬象所包羅。

從<<武道釋義>>中的道家俠士圖﹐到<<龍爭虎鬥>>開首跟董瑋上的一堂道家哲學課﹐李小龍仿彿成了二十世紀道家最有說服力的發言人。戲中的李小龍跟董瑋比劃後﹐武學宗師形而上的提問方式令小徒弟大惑不解。武學之道﹐在乎心領神會﹐像指向月光的手指﹐過分注視手指就會錯過月之光華(Don't concentrate on the finger or you will miss that heavenly glory)。

候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李小龍終其一生﹐不斷強調認識自己的重要性。欲認識自我﹐就促使人去領悟自我﹐發現自我﹐表達自我。要有淘空杯子方能再行注滿的勇氣﹐猶化世俗瘴習於禪定。能達虛空之境﹐有容乃大﹐則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于江海。

"You have to be a light to yourself in a world that's utterly becoming dark."
- Jiddu Krishnamurti

李小龍的體魄超乎常人﹐全靠極為自律的生活習慣。一九七零年的某天﹐李小龍如常鍛練身體時﹐疑舉重前未作足夠熱身﹐結果背部嚴重受傷入院。病榻六個月﹐對任何一個好動活躍的人來說﹐肯定比坐牢還要痛苦。然而肉身受困﹐精神卻是無拘無束的﹐李小龍明白到﹐自己墮進人生的幽暗低谷﹐四處群鴉亂舞﹐要擺脫逆境﹐唯有自強不息。臥床期間﹐他研讀大量哲學書籍﹐除了老子以外﹐印度思想家克里希那穆提(Jiddu Krishnamurti)對他啟發至深。要破除恐懼﹐先要克服恐懼﹐要尋找恐懼的根源﹐則需要勇氣去坦承地面對自我﹐而自知之明﹐就是照亮漆黑的一盞苦海明燈。

'Be formless, shapeless, like water. You put water into a cup, it becomes the cup. You put water into a bottle it becomes a bottle; you put it in a teapot it becomes a teapot. Water can flow or it can crash . Be water, my friend.' - Bruce Lee (The Lost Interview 1971)

李小龍自創的截拳道﹐基本的要義就在於自覺與自知﹐一段在荷里活載浮載沉的日子﹐沒有為他帶來什麼財富﹐但布魯斯。李這個名字﹐自長島武術表演賽開始﹐已從美國的武術界跨越到演藝圈﹐不少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首席巨星皆慕名而來﹐當中包括史提夫麥昆﹐占士高賓﹐還有曾參與<<死亡遊戲>>演出的NBA籃球員渣巴等等。當時的李小龍﹐已不再相信形式﹐也討厭以僵化預演式的對招去傳授其武學﹐他以哲入武﹐教授模式除了一對一的教授拳腳功夫以外﹐還會幫助徒弟去了解他們自己的性格或身體特質﹐從而發揮自己最大的潛能。李小龍曾說過﹐史提夫麥昆強悍剛烈的性格﹐注定他在拳腳方面較為優勝﹐占士高賓則性格溫和儒雅﹐對哲理的興趣較大﹐李小龍的目的﹐是希望籍傳授武學作工具﹐目的是協助別人坦然地去認識自己。


出生入死。
生之徒,十有三;
死之徒,十有三;
人之生,動之于死地,亦十有三。   
夫何故?以其生之厚。
蓋聞善攝生者,路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
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用其爪,兵無所容其刃。
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約十年前﹐李小龍傳記作者理圖(John Little)無意中從當時的嘉禾片場找到<<死亡遊戲>>的母帶。長達數百分鐘的菲林﹐只有大概二十分鐘能被剪輯成有完整意義之片段﹐其餘的是李小龍力求完美的鳳毛麟角。無數次重拍的零碎光影記憶﹐足證李小龍為善攝生者﹐雖出生入死﹐卻雖死猶生。

一九七二年﹐李小龍親撰<<死亡的遊戲>>劇本。故事中﹐李小龍化身海棠﹐受托力戰守衛著金塔各層的絕世高手。海棠十八般武藝皆精﹐遇強愈強﹐到塔頂面對昂藏七尺的渣巴﹐象徵全片武道釋義的最高潮。或生或死之徒﹐皆十有三﹐唯獨塔頂上的海棠與渣巴皆善攝生者。前者以螳螂自居﹐出生入死乃常道﹐但求領略武道真諦﹔後者路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早置生死於道外。

最終海棠存活﹐寶盒中﹐一句"生就是等待死亡的過程"﹐乃出生入死之白話也。能參透生死﹐方能善攝生﹐以致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用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也。

戲裡的黃色戰衣﹐具海納百川﹐無拘無束之意。現實裡﹐李小龍頓悟生死﹐在死亡遊戲中﹐假戲真做﹐終成就不朽﹐像聖經中麥籽的故事﹐感動人心。

Thursday, June 26, 2008

從石頭爆出來的人類啟示錄

最近﹐歐洲和美國的科學家發表一份研究報告﹐內容關於一顆墜落在澳洲的隕石。報告發現﹐隕石中含有組成核糖核酸(RNA)四種鹼基之一的尿嘧啶(uracil)和治療哮喘的擴張劑黃嘌呤(xanthine)﹐那麼這顆天外飛石﹐跟地球上的生命起源有關嗎?

尿嘧啶是可組成遺傳指令的分子﹐引導生命機能運作﹐而黃嘌呤是參與蛋白質合成而且存在於細胞生物的遺傳訊息中間載體﹐當中涉及DNA和RNA的技術應用﹐實在多不勝數﹐例如遺傳工程﹐法醫鑑定﹐人類學﹐納米科技等範疇。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很自然就浮現在科學家的腦海: 人類是否從外太空進化而來呢?

驟耳聽來﹐很有點衛斯理的味道﹐也讓人聯想到宇宙大爆炸之論﹐但小說畢竟天馬行空﹐科學卻是黑白分明﹐因果有致。一百五十年進化論的誕生﹐不但加快了現代文明的科學進程﹐也對上帝創造論者下了一封極具分量的戰書。十九世紀初的英國﹐出了兩位傑出的自然學家: 達爾文(Charles Darwin)和華萊士(Alfred Russel Wallace)。一八五八年﹐華萊士在馬來亞實地研究﹐在搜集標本過程中染上瘧疾。病榻期間﹐他思考了許多問題﹐想到人類歷史源遠流長﹐也想到疾病和飢荒﹐一浪接一浪因惡疾而觸發的死亡潮﹐如何影響到物種的變異和組成呢? 華萊士靈機一觸﹐突然想到物種適應能力的強弱與外在環境的關係﹐他相信適應力強的生物﹐能夠抵禦各種因環境改變而產生的變數﹐最終進化成新的物種﹐繁衍後代。

華萊士急不及待﹐要把自己的想法告知達爾文﹐一百五十年前的六月﹐他的信件﹐送到了達爾文在英國肯特郡的府上。根據史料記載﹐這位當時在英國已略有名聲的生物學家﹐細心閱讀華萊士信紙上的一字一句後﹐心頭一懍﹐猛然醒覺到自己多年來的研究成果﹐很可能受到華萊士的威脅﹐達爾文心雄了﹐想起自己花了近二十年的時間研究進化論﹐一切努力﹐豈可就此付諸東流﹐於是決心埋首筆耕。一年後﹐<<物種起源>>誕生了﹐達爾文當年才五十歲﹐而華萊士卻被世人遺忘了。一部份當代的歷史學家﹐認為進化論的‘進化過程’﹐是達爾文經過長年累月對大自然的觀察和考證的努力﹐一切合乎科學標準﹐相反華萊士是一個有神論者﹐其潛台詞﹐是質疑華萊士的論說不夠客觀理性﹐而研究華萊士生平的史家﹐就指控達爾文有抄襲之嫌﹐是一個機會主義者﹐而相對中立的學者﹐則認為達爾文心胸窄﹐沒量度去肯定華萊士對<<物種起源>>的貢獻﹐但抄襲之說﹐則略嫌證據不足﹐畢竟達爾文的學說﹐以大量的科學論據為基礎﹐把進化論記錄成文字﹐是遲早的事。

當年進化論一出﹐乘石破天驚之勢﹐直接挑戰宗教的權威﹐<<物種起源>>猶如一把開山劈石的屠龍刀﹐把一切關於科學和宗教討論的思想陣營一分為二﹐把創造論和進化論之爭延伸到二十一世紀。兩年前﹐英國生物學家鐸金斯(Richard Dawkins)出版<<上帝的幻象>>(The God's Delusion)﹐甫推出即火速熱賣﹐他從科學﹐哲學和歷史角度﹐挑戰宗教信仰的灰色地帶﹐全書以進化論作分析工具﹐最終的結論﹐其書名便是答案。鐸金斯在書中的邏輯推演不太艱深﹐他認為自人類歷史上有宗教的概念開始算起﹐神是否存在的爭論﹐焦點在於所謂的設計論: 藍天碧海﹐鳥語花香﹐日月星辰﹐大自然的一切﹐實在是太美妙了﹐如一幅驚世畫作﹐必出自畫家手筆﹐生命的源起﹐想必是一位智慧超卓的創造者的鬼斧神工。然而﹐人世間時有偶然之事發生﹐一切不太可能出現的事﹐是否必須鍍上一層神聖的光譜? 再說﹐縱使每期六合彩頭獎一注獨得的或然率是千萬分之一﹐一夜致富的人﹐每年還算是不少﹐若世上一切不太可能發生的事﹐已是如此不可能﹐而根據目前人類的科學知識水平﹐能證明上帝存在的可能性幾乎是零﹐以一件幾乎沒可能存在或發生的事﹐去解釋宇宙萬物之間的偶然﹐又是否合乎一般人認知的常理範圍?

鐸金斯的<<上帝的幻象>>﹐若要吹毛求疵﹐讀後不禁要問: 既然宗教在科學世界裡如此不堪一擊﹐那又該如何解釋不少美國科學家是教徒的事實? 遺傳生物學家科林斯(Francis Collins), 自一九九三年開始擔任美國國際人類基因研究所所長﹐和二千四百多位科學家﹐展開一項規模宏大的人類基因組計劃﹐目的是繪製人類基因組圖譜﹐辨識所有基因及其序列﹐為人類遺傳信息解碼。目前科學家已破解超過百分之九十的基因組信息﹐簡單來說﹐基因組計劃的突破﹐有助人類進一步了解癌症﹐老年痴呆症等病因研究﹐就相關疾病尋找治療的方法﹐長遠來說﹐DNA序列解密﹐亦有助物種的進化研究﹐進化史上的多次革命性發展﹐如揭示器官如何產生﹐胚胎如何發育﹐免疫系統如何運作﹐人類為何跟靈長類動物如猩猩等有如此多相同之處等等﹐都全靠科學家們多年來在研究基因工作上的貢獻。

鐸金斯是無神論者﹐舉頭三尺沒神明﹐很順理成章﹐那科林斯呢? 被問及是否基督徒﹐這位遺傳學專家直認不諱﹐二十七歲前﹐他不相信有超自然的主宰﹐今年五十八歲的他卻認為﹐科學和基督教﹐兩者之間﹐並非勢不兩立。對科林斯來說﹐上帝是否存在﹐超出現今科學水平的認知範圍。他亦相信﹐不斷探求自然世界﹐與創造論並無抵觸﹐因他相信神存在於時間和空間以外﹐既然如此﹐上帝創造宇宙的同時﹐亦可啟動地球上的進化過程﹐因祂全能全知﹐大自然的過去﹐現在與未來﹐祂了然於胸﹐也就不足為怪。

無神論者有時候會這樣看的: 當你接受信仰﹐相信神蹟﹐你對科學探求的觸覺就會脫落。然而科林斯並不同意。旁觀者質疑﹐耶穌復活是基督教信仰賴以存在的核心﹐而科學研究的基礎﹐源自自然法則﹐但要信徒相信﹐瑪利亞未經人道而生子﹐又是否有悖於科學探究的精神? 科林斯說﹐若你相信上帝凌駕於大自然以外﹐則祂的存在﹐甚或對人類世界的介入﹐跟人類認知範圍的科學﹐並不存在任何抵觸﹐而基督徒相信耶穌超凡入聖﹐是故復活之說﹐也就不屬於違反邏輯的無稽之談﹐神蹟一說﹐也可作如是觀。 鐸金斯則反駁﹐舉出收音機﹐波音747客機等等後工業時代的發明﹐對一個活在中世紀的農夫來說﹐可統統歸入 ‘神蹟’之列﹐活在二十一世紀的人類﹐尤其是科學家﹐對未知的一切﹐又豈能以一個相信神蹟的信徒身份﹐去從容略過任何嚴謹的論證? 科林斯部份同意鐸金斯的言論﹐唯一的分歧﹐在於他本人相信上帝存在的機率大於零﹐而鐸金斯的宇宙世界觀內﹐則完全沒有超自然力量的概念。

道德的由來﹐也是進化論和創造論兩大陣營糾纏不休的另一問題。科林斯是基督徒﹐當然相信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我們﹐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債。只要世人願意認罪﹐上帝天國的大門永遠為我們而開。而且﹐地球上的其他生物﹐不見得有什麼是非對錯的觀念﹐唯獨人類最受‘厚待’。當然﹐教徒非聖人﹐上帝面前人皆有罪﹐鐸金斯看不過眼的﹐是自稱信徒的高智慧生物﹐說一套﹐做一套﹐傳教時滿嘴仁義道德﹐面對異己﹐則凶相盡露﹐仿如撒旦上身。他在<<上帝的幻象>>提到﹐三年前﹐一名電影工作者拍攝了一部無神論的電影﹐在聖誕前夕上畫﹐不久就收到一封自稱基督徒的信﹐信中的言語充滿暴力﹐企圖製造末世的白色恐怖﹐更揚言上帝的狂怒是如何無情﹐在利刃未刺進肉身之前﹐這名教徒祝福電影人‘聖誕快樂’。鐸金斯對這名教徒的所謂‘道德水平’深感詫異之餘﹐也自然反對為行善而行善﹐或因怕死後到地獄﹐所以行善。

不論是較早期的<<聖血與聖杯>>﹐近年的<<達芬奇密碼>>﹐再到<<上帝的幻象>>﹐凡涉及宗教信仰的書籍﹐多年來在西方社會都極其暢銷﹐絕對符合大眾口味﹐信徒與否是一回事﹐但無可爭議的是﹐許多西方人對其文化核心價值部份的一切討論仍然著緊﹐或仍然著迷。最近﹐華盛頓郵報報導引述美國第三大智庫皮尤研究所的一份最新大型調查研究指出﹐在超過三萬六千多萬的美國成年受訪者中﹐百分之九十二的美國人相信神或超自然主宰的存在﹐逾一半的美國人至少每天禱告一次﹐近四分之三的受訪者相信天堂的存在﹐也相信好人有好報﹐惡人下地獄的傳統宗教常識。大部份人相信天使與魔鬼在人類的世界一直活動﹐神蹟今後也會不斷發生﹐經常上教堂並禱告的民眾﹐對墮胎合法化﹐同性戀等問題一如既往持反對態度。

每項研究有其局限性﹐以旁觀者視之﹐研究結果﹐僅供參考﹐在此不作深究﹐懷疑論者大可質疑﹐皮尤研究所﹐雖為獨立非政府組織﹐但創辦人約瑟夫皮尤及其後人﹐皆屬保守派陣營﹐再穿鑿附會一點﹐也大可以說研究所或見共和黨選情險峻﹐不遲不早﹐發表重量級報告﹐訪問有神論者為主﹐再公佈結果﹐為國內保守勢力壯一下聲威。其實近年不少的西方國家發現﹐到教堂做主日崇拜的人數不斷下降﹐而在今年三月﹐梵蒂岡有感宗教有必要與時並進﹐在全球化時代定出新七宗罪﹐除個人罪孽的原七宗罪以外﹐有道德爭議的科學實驗如幹細胞實驗﹐基因工程﹐污染環境﹐濫用藥物﹐社會不公義﹐強加的貧窮﹐因聚斂財富而損害大眾利益﹐一律被教廷視為影響社會的現代罪惡。在不久的將來﹐科學與宗教的發展﹐會如何牽引著人類的終極命運﹐每一個居住在這個星球的人﹐都有不可推卸的終極責任。


‘你是石頭裡爆出來的。’ 回想起來﹐這或許不是敷衍﹐也不要怪長輩們﹐是他們生活工作太忙﹐沒時間跟你解釋清楚而已。‘我是從哪裡來的’這類問題﹐畢竟屬於那天真無邪的美好童年﹐原來﹐他們早就看透了宇宙和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