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ly 18, 2008

一個改變世界的問號

學期結束﹐大部分中學畢業生選擇繼續升學﹐地點除了兩岸四地﹐還有英美澳加。人生倥傯﹐大學的校園生活最讓人回味﹐選科唯一要考慮的﹐除了興趣﹐其他一切次要﹐會計﹐醫生﹐律師在家長眼中依舊‘吃香’﹐但若家境許可﹐不妨向世界出發﹐擁抱一片蔚藍色的文明。

從小到大聽父母的﹐請鼓起你的勇氣來﹐說會計﹐醫生﹐律師﹐這統統不是你那杯茶﹐這一次﹐就讓你把自己的夢想﹐收藏在我的最愛這心靈文件夾內﹐然後跟他們說﹐不要為我日後的工作和生計而擔心﹐因我絕不相信﹐大學有哪一科﹐是為葬送年青人的前途而設。

個世界充滿未知與新奇﹐有人天生適合當專業人士﹐性好奇思妙想的﹐就注定要吃創作這一口飯﹐而性格專注愛思考的﹐每每為了解決疑難﹐不惜廢寢忘餐﹐非要把 真相查個水落石出不可﹐這類人最適宜從事研究工作﹐就算修讀三五年文史哲﹐畢業後亦不愁沒工作﹐從一名文藝青年到報刊編輯﹐相識遊走各行各業﹐在社會表現 得如此靈巧﹐誰說小城就只有聲色犬馬?

若長期在西方社會生活﹐你不難發現﹐特立獨行的年輕人﹐對羊群心態有一種莫名的抗拒﹐物質與虛榮﹐他們不太關心﹐甚至有點蔑視﹐無數具氣魄大志者﹐勇於探索未知﹐自牛頓從蘋果領悟萬有引力﹐到當代的霍金不斷修正其黑洞理論﹐敢於挑戰約定俗成﹐近代的西方文明﹐就是從一個個問號開始。

穿梭十九世紀的英倫海峽﹐史家發現了其中一個‘為什麼’﹐屬於一位鮮為後人認識的絕頂天才。兩百多年前的英國牛津郡﹐一個出身農家的小孩﹐二十年來﹐風雨不改﹐終日與化石為伴﹐不分晝夜﹐總是一個人在桌上埋頭苦幹﹐煤油燈下﹐一道微弱之光﹐在訴說著一張紙的故事﹐無限大的創意﹐加上百折不朽的堅毅精神﹐造就了威廉.史密(William Smith)的前無古人 --- 一張製作經年﹐別具匠心的英國地圖﹐是地質學作為後世科學研究的發源地﹐也是人類當今得以廣泛開採天然資源的靈感源泉。

史密的父親早亡﹐母親改嫁後﹐亦未克盡己任﹐自小由叔父養育﹐缺乏雙親的關懷﹐幼年的史密﹐與孤兒實際上別無二致。然而小孩子的天空﹐卻似乎永遠放晴﹐童年的農場生活﹐學到的不是耕作﹐反而是聽起來有點風馬牛不相及的石頭。十八世紀末的英國農民家庭﹐日常生活中總少不了秤砣﹐而平常撿回來的小石﹐奇形怪狀無所不有﹐當時的尋常百姓沒有想到﹐一大堆的石子﹐混雜著一個又一個化石的故事。

對石頭著迷﹐威廉史密幾可堪稱石癡。別的小孩只當成玩具﹐而他卻在日記中﹐為他多年來搜集的每一塊心頭好描述外型﹐再逐一起名﹐如形狀像燈罩的﹐就叫燈殼(lamp shell)﹐像瑪瑙石的﹐很自然的也叫瑪瑙。這些遍佈在十八世紀牛津郡的兒童玩物﹐尚待開採的﹐是一段關於大不列顛的地質學史。英國當時就有一位名佩洛特(Robert Plot)的地質學家﹐專門研究侏羅紀時代的化石﹐一種呈盾牌狀叫Clypeus Ploti的圓形石﹐就為了記念他的貢獻而命名。

在距今約三百多年﹐佩洛特與其他地質學家沒出現之前﹐英國對於化石﹐基本上一無所知﹐而fossil一詞﹐最初包涵的也相當廣泛﹐當中包括水晶體和其他礦物質﹐一直到十八世紀以後﹐才修正化石(fossil)的定義為岩石中的古生物遺體或遺跡。在此之前﹐對於世界各種物質的來源﹐公認的答案﹐就是舊約聖經所描述的上帝﹐諾亞與大洪水之間的故事。威廉史密生於歐洲啟蒙運動的時代﹐雖然神權對民間的殘餘影響猶在﹐但牛頓和笛卡兒等自十七世紀開拓理性的精神和思想版圖﹐對史密等後人確有奠基之實效。

在牛律大學的博物館內﹐收藏了威廉史密的日記﹐一七八七年秋﹐他遇上了伯樂艾活(Edward Webb) - 一名專業的測量師。當時的英國﹐乘早期工業革命之勢﹐開鑿運河以促進貿易往來﹐不少在牛津郡鄉間的大地主﹐為了提高耕作效益﹐務求把農地的寸分尺土﹐毫釐不差地去精準計算﹐測量的工作也就應運而生。按史密所言﹐當時十八歲的他﹐因自小已喜愛觀察﹐對撿來的石塊詳細記錄﹐對知識早已極為渴求﹐而叔父對他雖愛護有加﹐但畢竟並非富農﹐在積蓄不多的情況之下﹐仍經濟上資助史密購買所需的書籍﹐當中包括一本對他影響至深的<<度量的藝術>>(The Art of Measuring>>。

得艾活提攜﹐史密有緣跟他遊歷英倫﹐因史密工作認真盡責﹐不少鄉紳和達官對他讚賞有加﹐類似吉卜賽的生活﹐讓他有更多機會飽覽不少勝景﹐豐富了閱歷之餘﹐也扎實了他地誌學(Topography)的根基, 史密驚嘆大自然之雄奇﹐更決心解開崇山峻嶺如何形成之謎。他花了八年時間在英國西南部的薩默斯特郡(Somerset)﹐受聘於一家負責開發運河的公司﹐因工作關係﹐史密加深對岩層的認識﹐亦漸漸察覺到岩層與其分佈點的關係﹐而岩層的成分﹐則可從不同的化石群中去區分和判別﹐史密的下一步﹐就是想用科學方法證明他的看法是否正確。

當時的英國﹐為他起了一個‘岩層史密’ (Strata Smith)的花名﹐因他的足跡幾乎涵蓋全國﹐為的是搜集各式的石頭樣本﹐然後逐一用數學方法映射(mapping)不同岩層的地理位置﹐當中的過程﹐需要取之不盡的時間﹐金錢﹐耐性﹐刻苦﹐堅忍和體力。他定期發表自己的研究推斷﹐一張又一張圖文並茂的解說﹐展示了他鍥而不捨的驚人毅力﹐然而好戲還在後頭。

一七九九年﹐不只是史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年﹐也是人類科學發展的一個里程碑。經過一段漫長的勘察和求證期﹐史密認為是時候將多年來的發現搬到紙上﹐制圖的過程正式開始。現今科技發展神速﹐電腦和互聯網﹐為人類提供許多的方便﹐但兩百多年前的英國﹐制圖的技術仍有待改進﹐要製一張關於英格蘭和威爾斯的地質圖﹐實在談何容易﹐再加上所有相關的地質學知識與細節﹐只史密一人通曉﹐這就意味著製作過程的每一個步驟﹐都不可假手於人﹐任務的最艱巨之處﹐亦在於史密的自我期許﹐他希望能做到前無古人﹐對地圖上以不同的顏色標示各類岩層﹐而岩層與岩層之間的交接位﹐更鉅細無遺地以顏色漸化效果表達﹐全程以人手獨力繪製﹐別無他法。

然而技術上的困難﹐遠比不上社會各界的壓力。威廉史密大概一切心思都放注在發現知識領域的新大陸﹐他大概沒想到﹐一幅史無前例的地質圖﹐又怎會不牽涉到上流社會的經濟利益呢? 不少貴族地主和社會名流垂涎史密的寶圖﹐莫非想知道自己的屬地之下是否蘊藏著豐富的天然資源﹐因而身家暴漲。受一眾地主﹐財主和天然資源公司委託﹐史密頓成萬千寵愛﹐經費迅即滾滾而來﹐當中包括英國名植物學家伯翰斯男爵(Sir Joesph Banks)。伯翰斯當時在英國享負盛名﹐在科學界極具影響力﹐時值英國殖民統治澳洲﹐在新南威爾士州﹐他發現了不少新奇的植物﹐一種呈玉米形狀叫Banksia的野花﹐就為了紀念他而命名。但他不諳地質學﹐而在英國老家﹐手頭上又有不少物業﹐財迷心竅人之常情﹐他透過中間人﹐找到了史密這位後輩。得悉伯明翰相助﹐已屆而立之年的史密欣喜若狂﹐遂愈加奮發﹐一八零三年﹐他的驚世作品終於面世﹐一顆科學界明日之星誕生了﹐至於後來史密給名利一時沖昏頭腦﹐弄至眾叛親離﹐甚至鋃鐺入獄的結局﹐那是後話了。

‘始見輪舟之奇﹐滄海之闊﹐自是有慕西學之心﹐窮天地之想。’這是孫中山十八歲初到美國檀香山的自述。放洋留學的年輕人﹐不用為冠希兄能否東山再起而掛心。世界有太多的問題﹐正等待你去探求答案﹐華南一隅的喧鬧﹐畢竟不屬於書香飄飄的查寧十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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